知道我身上没多少钱。
知道我会在三监附近吃碗麵。
知道我不会立刻去找罗九爷。
知道我会找一个便宜、偏僻、不问来路的地方住下。
一个人要做到这些,不是光有本事就够了。
还得了解我。
非常了解。
我把登记本推回去:“你男人怎么死的?”
老板娘脸色变了:“这个不是一句实话能买的。”
“我不买。”我说,“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不逼你。”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太像笑,倒像疼出来的。
“郭老歪这辈子,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收了一只黑木匣。”她说,“那匣子不是他的,他偏要看。看完第二天,人就死在七號房。”
我心里一紧。
黑木匣。
师父包裹里也有一只黑木匣。
我问:“什么样的匣子?”
老板娘摇头:“我没见过。我男人死后,那东西也不见了。后来每年有人往七號房续钱,我就知道,这事没完。”
她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昨晚你住进来以后,半夜有个人来过。”
老疤刘差点跳起来:“谁?”
老板娘看著我:“穿灰衣服,戴帽子,看不清脸。他没进房间,就在二楼走廊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来了。”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反问,“我开旅社,不开善堂。”
这话没毛病。
我问:“他有什么特徵?”
老板娘想了想:“走路轻,右脚像有点跛。”
我心里猛地一跳。
师父左腿瘸。
但老板娘说的是右脚跛。
不是师父。
可有人在学他?
还是另有其人?
老疤刘看我脸色不对,小声问:“二河,咋了?”
我没回答。
老板娘把登记本收回柜檯底下:“该说的我都说了。以后別来住七號房。”
我说:“今晚还有人来送信吗?”
她脸色一沉:“你当我是算命的?”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出顺发旅社的时候,河西桥北的天阴了下来。刚才还亮著的太阳被云遮住,街面上风又起来了。
老疤刘跟在我身后,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