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河,你这张脸,適合背帐。”
那时候我以为他骂我倒霉。
现在想想,他可能早就看出来了。
我回到桌边,把东西一样样收好。
三千块钱我抽出那张假钞,单独夹进身份证套里,真钱揣进內兜。断铜铃用油纸重新包好,贴身放著。黑木匣太硬,塞不进兜里,我就用旅社里的旧毛巾裹了,放进塑胶袋。
信和照片,我放在最里面。
出门前,我又检查了一遍房间。
窗台、床底、门缝。
没人动过。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既然包裹能精准送到三监门口,就说明有人一直盯著我的日子。那人能等我十年,也就不差再等我几个小时。
我退了房。
老板娘把押金找给我,看我的眼神比昨晚多了点躲闪。她应该是后来想起释放证明上写的是什么了。
我没在意。
河西桥头刚下过雨,路面湿亮,早点摊的油锅已经支起来了。包子热气往上冒,豆浆桶旁边排著人。这个城市照常过日子,没人知道一个死了十年的老把头,昨晚把一只包裹送到了他徒弟手里。
我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蹲在路边吃。
吃到一半,我把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如果师父让我別信当年从娘娘坟出来的人,那我第一个该找谁?
罗九爷?
不行。
我刚出来,两手空空,直接去找罗九爷,等於把脖子伸到別人刀底下。他现在是旧货街的大人物,想摁死我这样一个刚出狱的人,不比摁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那个被划掉脸的人?
更不行。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那就只剩沈青禾。
她是师父的帐房,也是照片里唯一一个我现在还能找得到、又未必马上要我命的人。
当然,也只是未必。
我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起身往城南走。
旧货街在城南,过了五一路,再往老鼓楼方向拐,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现在官方叫云州文玩城,门口修了牌楼,掛著红灯笼,游客进去买手串、买核桃、买假银元。
可老一辈还是喊它南街。
南街有三条巷子。
前街卖给游客,后街卖给熟人,最里面那条无名巷,才是真正说话的地方。
我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
司机问:“去哪?”
我说:“城南文玩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道:“买东西啊?那地方水深,小心挨宰。”
我也笑了一下。
水深就对了。
我这条刚出笼的老鱼,正好也该回去看看,十年不见,南街那潭水里还剩几条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