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萧沧云已经站在坡顶,望了许久。
夜风散了,露水还挂在草叶上,在渐亮的天光里泛着细碎的光。远处官道蜿蜒如带,消失在晨雾里,没有马蹄扬尘,没有素白衣衫的影子。
他握着那把碎山河,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马息牵着马过来,低声道:“二公子,附近都搜过了,没有沈二公子的踪迹。昨夜那匹马往南去了,但到岔路口就断了痕迹,像是故意绕了路。”
“不必追了。”萧沧云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想让人找到,便找不到。”
马息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牵着马退到一旁。
萧沧云没有立刻转身。他望着远处那片渐亮的天色,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镇上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裴乐忧的人还在镇上,但没有再追谭雀。”马息低声道,“他们似乎在找别的东西。”
萧沧云回过头,目光微微一动:“什么东西?”
“还不确定。但昨夜裴家的调令落到了咱们手上,他们的人撤了一波,又派了新的人来。似乎在抢什么东西——或者,在藏什么东西。”
萧沧云沉默了片刻。他握着那块刻着“裴”字的调令,指腹缓缓摩挲过那繁复的纹路,然后问:“谭雀呢?”
“昨夜被放走之后,没有音讯。”马息顿了顿,补了一句,“像是被人护着,一路往南去了。”
萧沧云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是谁护的。
他收好那块调令,跳上车辕,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去镇上。”
“二公子?”
“裴乐忧费了这么大工夫来抓谭雀,总不会是为了叙旧。”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那辆稍小的车还静悄悄地停在那里,萧予翎的马车没有动静,似乎还在歇息,没有露面。“既然谭雀已经走了,那裴乐忧还在镇上等什么,总该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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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街市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逃亡的百姓陆续回来了一些,可街面依旧冷清,许多店铺门窗紧闭,只有几个零星的摊贩在街角支着简陋的棚子。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混乱的余韵——被踩碎的菜叶、散落的鞋履、倾倒的竹筐,都还横在街边,没有来得及收拾。
萧沧云在一家茶馆前停下脚步。茶馆的门半掩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低头拨着算盘,算珠拨得心不在焉,像是根本没有在算。
萧沧云推门进去。
掌柜抬起头,见是一个佩剑的陌生青年,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堆起客气的笑容:“客官,小店今日不做生意——”
“我来打听一个人。”萧沧云在柜台前站定,把那块“裴”字调令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目光一垂,神色明显变了。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开口:“这位公子,您想问谁?”
“裴乐忧。”
掌柜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着什么。片刻后,他往门外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裴公子昨日在镇口等了一整天,似乎在等什么人——不是谭雀。后来入夜时,有人从镇外送来一封信,他看过之后,便带着人撤了。”
“撤了?”萧沧云眉头一挑,“撤去哪?”
“这个……小人也不清楚。但裴公子撤走前,吩咐镇上的里正,说镇子没事了,让百姓该回来的回来,该做生意的做生意,不要再跑。”掌柜说到这里,又压低了几分,“可昨夜送信那人来的时候,小人远远看见了一眼——那人不像本地人,穿着官靴,腰上有腰牌,像是从府衙来的。”
萧沧云的目光沉了沉。
“府衙?哪个府衙?”
掌柜摇了摇头:“太远了,没看清。”
萧沧云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