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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局（第1页）

“人说情尽相思，可思完之后呢？”

说出此话的人停在街市边，周边已围了不少人，多为少男少女。那人负手而立，衣衫破旧却不显寒酸，眉宇间带着一股散漫的傲气。他环顾四周，见众人屏息凝神，忽然笑了，笑得很肆意，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

“谁在意最后呢？这之间的事妙啊！”

瞬时四下无声。

那人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的话会引来这般死寂。片刻后，人群中分开一条路——一个锦衣玉冠的年轻人走了出来，面色阴沉如铁，身后跟着数名佩刀侍从。

“大胆刁民，竟敢胡言。”

“那人是谭雀，谭雀。”旁的少女低声惊呼。

被唤作谭雀的人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跃上房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锦衣公子。他抬头横天，姿态肆意，全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裴乐忧，你觉得我说的是胡言吗？”谭雀立于檐角，衣袂在晚风里翻飞，“你今天抓我，若把这些百姓压下来，你命就不保。难保。”

此话一出，四周聚来的人群纷纷逃窜，场面混乱，把官道都堆住了。孩童的哭喊声、妇人的惊呼声、脚步踩踏的闷响混成一片，像一锅沸腾的粥。

裴乐忧默而不语，目光直视谭雀。他身边的侍从站成一排，神色紧张，手按刀柄，只有阵阵乱脚碾过地面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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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车外嘈杂声响，萧沧云掀帘探出头去，向着老马夫道：“外面是有什么事？”

老马夫揪紧缰绳，马匹停下来，不安地跺了跺蹄子：“还没进镇里，车子进不去。”

萧沧云回头看了一眼。沈寒序靠在车壁上，双目微阖，呼吸平稳，像是没被外面的动静惊扰。他又望了一眼后方——那辆稍小的马车隐在树荫下，萧予翎应当已经到了，但还没露面。

“你在此处看着。”

萧沧云跳下车。老马夫抛过缰绳，用力一甩，马匹低喝一声，奔往一旁的树林里。

人群拖家带口，如潮水般朝镇外涌去。萧沧云没入其中，逆着人流前行。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在混乱中扫视，试图从这片嘈杂里分辨出有用的信息。

片刻后，一位老妇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约莫六十出头，满头白发，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整个人看起来瘦弱不堪，可那双眼睛却意外地清亮，像是浑浊的井底还映着一点光。

“公子，听一劝，这镇子里，去不得。”老妇人凑到萧沧云身侧，面露焦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萧沧云打量了她一眼。这老妇人的面相有些奇怪——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可那种怪异感就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他没有深想，只开口问：“这镇子，是出了什么事？”

老妇人嘴唇颤了颤，眼眶骤然泛红。“我儿……当了官，回来啊，就被……被杀了。”

话未说完，老妇人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朝后倒去。

萧沧云手一横，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手臂细得像枯枝，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摸到凸起的骨节。老妇人连连感激，喘了几口气，才又道：“只知裴家公子裴乐忧要来，可不知是出了什么因由。这几日，镇子里多了个书生，在街边吆喝着卖书说生，直到今日，才知那人是谭雀。裴乐忧作怒，要抓他，当街就要杀那人，劝着下人赶我们走。”

老妇人说完，捂起嘴来咳了几下。那苍苍的两鬓垂下几丝白发，在晚风里轻轻颤动，是如此之悲痛。

萧沧云能明白。儿子没了，只剩她一人，如今，家也没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大娘，我车子在附近。若不嫌弃，随我来吧。”

老妇人眼睛里生出光，抬头看了萧沧云一眼。她看了半晌，只看到一张年轻而沉静的脸，眉宇间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笃定。她点了点头，举步跟上了他。

拐过小路，就见到了马车，隐在半山下，极不易被查见。萧沧云扶着老妇人走至车前，就见自己车后还有一车——萧予翎到了。

听见动静，萧予翎下了车。他眼睛上仍蒙着那条墨色绸带，身姿清瘦，动作却稳而从容，没有丝毫迟疑。随后是萧孜疫和萧汐颜，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萧孜疫认得老妇人，眼睛弯起，跑过去道：“大娘。”

老妇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她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想了片刻，眉间渐渐舒展开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