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慬知道吗?”
“知道。”
陆棣贤笑了一下。
“难怪。”
她把图放回桌上,没有叫人,也没有发怒。
萍心里却更难受。
“公主若要处置奴婢,奴婢绝无怨言。”
陆棣贤看向她:“处置你,然后呢?让燕云人知道我身边的侍女是安国密探?让阿木尔被各部拿来做文章?让安国与燕云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局势再添一把火?”
萍说不出话。
陆棣贤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奴婢不能。”
“现在能了吗?”
萍抬头。
陆棣贤坐下,神色很冷静。
“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听。”
那一夜,两人谈到天亮。
萍说了密诏,说了卫慬的叮嘱,说了自己这些年记下的东西,也说了那份黑毡册。她以为陆棣贤会失望,至少会恨她。可陆棣贤只是听着,偶尔问几句。
天快亮时,陆棣贤说:“以后你不要一个人做。”
萍愣住。
陆棣贤道:“你一个人偷看,迟早会死。要做,便做得像样些。”
从那以后,陆棣贤成了她的同谋。
这件事若让任何一方知道,都是死罪。
可陆棣贤比萍更清楚哪些东西有用,哪些东西是燕云故意让人看见的假象。她会借王后的身份调动侍女,会以安国公主的名义召见工匠,也会在宴后无意间把萍留在该留的地方。
两人表面上渐渐不和。
这是陆棣贤提出来的。
“你太得我信任,反而惹眼。”她说,“不如让他们以为,你恃子而骄,我容不下你。”
于是王庭里开始有传言。
说安国公主大度是假,实则早已忌恨萍。说萍仗着生了阿木尔,不把公主放在眼里。说两人争宠,帐中常有不和。
这些传言一开始很小,后来越传越真。
萍学着在外人面前露出一点不该有的得意。陆棣贤也学着冷落她,偶尔在宴上压她一句。燕云王听过这些,只皱了皱眉,却没有深究。在他看来,女人之间的争执总比部族之间的争执好处置。
她们就这样在所有人的误会里,做着真正要命的事。
后来,她们终于得到了相对完整的黑毡册。
陆棣贤借一次王庭议事后清点文书的机会,拖住了看守;萍则在偏帐中记下了换防册的要点、南境暗道图的路线、新弩图样的关键结构,以及瑞国商队暗账中最紧要的几个人名。
她们没有把每个字都抄下来。
真正要紧的东西,萍记在脑中。少数图样用极细的线画在一方薄绢上,又拆成几处,藏进衣襟、鞋底和针囊夹层。
这份东西若能送回安国,便可让安国知道三件事。
燕云不是铁板一块。
瑞国正在挑火。
未来几年,安国西境最危险的不是全面大战,而是不断被试探、骚扰、劫掠、挑衅,直到民力疲敝、朝中主战与主和再度撕裂。
可是消息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