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知道,她有两个母亲。”
萍看着她。
陆棣贤道:“一个给他命,一个给他名。若他将来连这个都不懂,便不配做我们的孩子。”
萍那时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阿木尔,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
日子似乎就这样过了下去。
可是密诏仍在。
安国的任务没有因为阿木尔出生便消失。相反,因为她与陆棣贤在燕云王庭站稳,许多从前摸不到的东西,开始能摸到边缘。
萍能进入更多帐子。
能听见王族妇人私下里的抱怨,听见哪个部族不满分到的草场,听见哪位王弟暗中同瑞国商人来往。她也能借照料阿木尔之名,接近王庭存放文书和兵器图样的地方。
她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或者说,她从未被允许忘记。
她开始记。
记燕云各部兵力,记草场分布,记冬季粮马调度,记几处安国边郡外的暗道,记王庭亲战派与谁来往,记瑞国商人以买马、贩盐之名运进来的铁料。
最要紧的,是一份黑毡册。
那不是一本真正用黑毡做的册子,而是燕云王庭内部对它的俗称。它由几份文书和图样合成,平日分藏在不同地方,只有王族最核心的人才能看全。
一份是燕云九部近三年换防与兵马点籍。
上面写着各部能出多少骑兵,冬季驻牧何处,哪些部族与王庭亲近,哪些只是表面听令。
一份是南境草场与安国西州边防相接处的暗道图。
那些路不是官道,多为牧民、水草、商队多年踩出来的隐路。若小股骑兵南下,能避开安国几处明面关卡。
一份是新制连弩与轻甲图样。
燕云原本以骑射见长,不重机关弩。可近年有人从南边带来工匠和铁料,改出一种适合马队突袭后短距连发的弩机。若数量不多,它只是奇物;若与燕云骑兵配合,边境小城会很难守。
最后一份,是亲战派与瑞国商队往来的暗账。
瑞国表面同安国友好,南边互市也未断,可那账册里清楚记着,瑞国商人向燕云亲战部族输送铁料、盐药、工匠和少量军械。他们不盼燕云立刻灭安国,只盼安国西境不断流血。
这份东西若送回安国,足以让安国提前数年看清局势。
可它也足以要萍、陆棣贤和阿木尔三个人的命。
萍最初只是偷看到几角。
一角是草场图,一角是瑞国商队暗账,还有一角是连弩图样。她不敢写在纸上,大多先背在心里。夜深人静时,才用极小的字,写在特制薄绢上,再藏进针线夹层里。
有一次,她正在临摹半张南境暗道图。
帐外忽然有脚步。
萍来不及收起,只能把薄绢压进袖中。可进来的人不是旁人,是陆棣贤。
两人四目相对。
陆棣贤的目光落到桌上那一点未干的墨迹上。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灯油爆开的声音。
萍跪下。
这一次,她没有辩解。
陆棣贤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半成的图。
她看了很久。
“父皇给你的密令?”她问。
萍低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