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出口。
第四日,府城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府衙经历司的小吏,一个是府城驿馆的书办。他们带着王府名帖抄本、驿牒和一堆要核对的印痕。
他们见了陆云逸,礼数周到,却仍要问他许多事。
何日离京?
带过几名随从?
为何中途失散?
曾在何处驿站更换马匹?
名帖由何人所书?
王府印记为何与府中存档略有新旧差异?
陆云逸一一回答。
回答到后来,他几乎觉得自己不是来救灾,而是来证明自己确实是自己。
府城小吏也有难处。
他不敢随意点头。
若验错了贵人身份,是罪;若放任假冒宗室之人插手粮政,也是罪。于是他问得很细,问完又写,写完再让陆云逸画押。
陆云逸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林鸯鸯的良籍。
人活着,要被纸证明活着。
人死了,也要被纸认作死了。
如今他明明站在这里,也要被纸证明他是陆云逸。
第五日,身份终于验明。
宋县令立刻扣查瑞通行寄仓粮。
可瑞通行的管事早有准备。
他带着契书、税单、市舶司过路文书、雇工口粮簿,一样一样摆在县衙案上。
管事是本朝人,姓邵,替瑞国商人办事多年。他说话极稳,脸上一直带着恭敬笑意。
“小王爷,宋大人,小号这些粮并非囤积居奇,而是沿途转运。税已纳,契已立,去向清楚。若官府强扣,瑞国商馆问起来,小号担不起。”
宋县令问:“粮要运往何处?”
邵管事道:“一部分往府城,一部分往海口。”
“为何冬日运粮?”
“雇工、船工皆要吃饭。瑞国商船来往,行中自备粮米,不犯律令。”
陆云逸看着他。
“前几年瑞国商人高价收丝,引湾湾村一带改桑。今年丝价忽跌,米粮又在你们行号名下转运。邵管事不觉得太巧吗?”
邵管事笑容不变。
“小王爷说的是大势,小人只管账。丝价涨跌,米粮转运,皆有商情。若说因果,小人不敢妄言。”
“瑞国商人现在何处?”
“府城商馆。”
“请来。”
邵管事垂首道:“瑞商不通本朝律令,地方若要传见,须经市舶司或府衙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