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去湾湾村核户的差役回来。
他们说湾湾村确有断粮之户,却又说没有饿死人。几户人家已经开始以糠、草根、河蚌充饥,也有人家将孩子送去亲戚处。
宋县令问:“可有逃荒?”
差役道:“还不多。”
这句话一出来,屋中便静了。
还不多。
意思是已经有了。
第三日,府城仍未正式验明陆云逸的身份。
回来的公文说,明亲王府小王爷确曾离京游历,沿途也有几处驿站记载相符,但陆云逸孤身至县,未带随从关防,须再向前一处驿馆核验。
蒋县丞拿着公文,语气小心。
“小王爷,府中不是不信,只是事涉粮政,须谨慎。”
陆云逸看着那张纸。
他已经不想再听“谨慎”二字。
谨慎拦住了城门。
谨慎拦住了商仓。
谨慎拦住了瑞通行的粮。
谨慎也拦住了他。
宋县令倒是比旁人果断些。
他先开出五十石常平仓粮,送往湾湾村、赵家湾、南渡口三处最急之地。可五十石粮装车、称量、登记、派人押送,又花了一日。
陆云逸要跟车走。
宋县令拦住他。
“小王爷若此时走,府城来人验帖,见不到人,又要拖。”
陆云逸看着他。
宋县令也看着陆云逸。
这一次,宋县令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小王爷,我知道你想回湾湾村。可你若留在这里,或许能催出五百石、一千石。你若跟着这五十石回去,便只剩五十石。”
这话也有理。
又是有理。
陆云逸最终留了下来。
五十石粮车出城时,他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押粮的差役裹着旧棉衣,呵着白气。粮袋摞在车上,看起来不少,可陆云逸知道,分到几个村子,不过能多撑几日。
他问宋县令:“车到湾湾村要多久?”
“路好,一日半。若路差,两日。”
“会先到湾湾村吗?”
宋县令沉默了一下。
“按核户名册,先到赵家湾。那里断粮户更多。”
陆云逸没有说话。
他不能说先救湾湾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