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淞看不见纸上的内容。
他只看见萍儿的手指在某一处停了一下。
他没有问。
萍儿继续往下看。
锦官城:气候温润,听闻这里的蜀锦摸起来像水一样软,正适合给娘亲做几身冬衣。街坊邻里和善,巷口常有卖糖油果子的,娘亲嗜甜,定会喜欢。此处原是个极好的选择,只是离京城稍微远了些。
长安:城外的温泉庄子极好,能祛风湿。虽繁华,但若能在清静的坊市买个带小院的宅子,种些牡丹,娘亲闲暇时可以晒晒太阳,极好。
甘州:风沙太重,昼夜寒热相差极大。城中商旅混杂,胡商、马贩、边军、脚夫皆聚于此,街市虽热闹,却不够清静。羊肉暖身,葡萄很甜,若娘亲偶尔想看大漠落日,住上三五日倒也新鲜;若要长久养老,离边境太近,兵戈之气不散,不可。
萍儿看完最后一行,手指微微收紧。
这后面几条,尤其是锦官城和长安,语气明显变了。
它不再像一个小王爷写给自己看的游历札记,而像一个女儿在替母亲打算。蜀锦、冬衣、糖油果子、温泉祛风湿、小院晒太阳、牡丹花。
这些都太细。
细得让人心酸。
陆云逸在旁小声问:“娘,你喜欢锦官城吗?”
萍儿喉咙发紧。
她低头看着纸,不敢立刻抬眼。
“你觉得那里好?”
“好。”鸯鸯点头,“糖油果子很甜。街坊也和善。只是太远了,我怕你想家。”
“那长安呢?”
“也好。”鸯鸯想了想,“温泉好。你冬日膝盖疼,泡一泡会舒服。可是长安贵,买小院要很多银子。”
说到这里,他又认真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攒钱。”
萍儿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鸯鸯一下慌了。
“娘,你怎么哭了?”
萍儿忙擦眼泪。
“没事。”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地方?”
“不是。”萍儿哽着声音,“我喜欢。”
鸯鸯仍看着她,神情有些不安。
“那你为什么哭?”
萍儿强笑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你一路辛苦了。”
鸯鸯听见这话,反倒松了口气。
“不辛苦。”
他把包裹里另一本薄册子也拿出来,像献宝似的放到萍儿膝上。
“我还记了别的。哪儿米便宜,哪儿的屋子潮,哪儿街上吵,哪儿郎中好。等以后我们慢慢挑。”
萍儿摸着那本薄册子,眼泪几乎又要落下来。
颜淞坐在一旁,不能看清纸上的字,只能听见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