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了。”
陆云逸立刻点头。
他像是终于想起一件要紧事,低头去摸自己身边的包裹。
那包裹是他雨夜回府时带回来的。萍儿原本没敢乱动,只让人放在屋里。包裹旧了些,外头沾着路上的尘土,系绳也有些松。
陆云逸打开包裹,在里面翻找。
他的动作有些急,翻出几件旧衣、一只药瓶、几张折好的纸,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最后,他从夹层里摸出一张被折了好几折的纸。
“在这里。”
他把纸展开,递给萍儿。
颜淞坐得稍远,只能看见那是一张写满字的纸,却看不清上头写了什么。
萍儿却没有立刻接。
她看向颜淞。
颜淞轻轻点头,示意她接过来,但不要抢,也不要露出惊异。
萍儿这才伸手,柔声道:“给我看看。”
陆云逸把纸递过去,又凑近了一些,像怕她看不清。
“我都写好了。”
萍儿低头看那张纸。
纸上先是她自己的字。
燕京。
历下。
广陵。
姑苏。
锦官城。
长安。
甘州。
这些地点,是她当初写给陆云逸的。
可是每个地点后面,又多了许多批注。
字迹有的端正,有的凌乱,有的细密。墨色也不全一样,显然不是同一日写成。
陆云逸,不,鸯鸯坐在一旁,眼睛亮亮地看着萍儿,像一个刚把功课交给母亲的孩子。
“娘,你看。”
萍儿强迫自己一行一行看下去。
纸上写着:
燕京:天子脚下,龙气汇聚。虽坊市繁华,然权贵多如牛毛,律法森严。居大不易,若无根基,极易卷入朝堂是非,非颐养天年之所。
历下:齐鲁文脉所在,名士风流。水陆交通便利,然往来酬唱繁多,清流望族盘根错节,规矩极严,恐非清净之地。
广陵:盐商汇聚,富甲天下。园林极尽奢靡,然商贾之气太重,且官商勾结暗流涌动,牵连甚广,不可久留。
姑苏:水路太杂,巷子太窄。城里人说话软绵绵的听不懂。但是鱼挺好吃的。
萍儿看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变。
前几条虽各有轻重,却仍像陆云逸会写的话。可“姑苏”这一条,忽然短促,直白,甚至带着些不耐烦。那不像陆云逸平日写给她看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