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前掠过,又远了。纸扎铺里的灯油烧得不旺,火苗抖了一下,墙上的纸人影子也跟着晃。
过了许久,李真才低声道:“官府说,林姑娘没了。”
陆云逸没有动。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不对。
“官府说?”
李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是。”
陆云逸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真深吸了一口气。
“那日,林姑娘去城南陈家送一批改好的香囊,顺便收尾款。那家的小姐先前订过东西,挑剔得很,旁人去说不清样式。秦嫂本想陪着去,可铺里正有个赖账的客人来闹,又赶上阿青家里人找上门,秦嫂脱不开身。”
陆云逸的手慢慢攥紧。
“她一个人去的?”
“是白日去的。”李真忙道,“不是夜里。林姑娘也不是粗心的人。那条路她走过几回,按理说申时前后就该回来。可那陈家拖着尾款不肯痛快给,说香囊里有两个颜色不合意,硬留她改说法。等她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李真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她没有回来。”
秦嫂最先觉得不对。
春水绣坊每日收铺的时辰大差不差。若谁晚归,总会托人带话。林鸯鸯尤其不会让人担心。可那日天黑透了,她还没回来。
秦嫂先去陈家问。
陈家门房说,人早走了。
秦嫂问什么时候走的,门房不耐烦,只说天黑前。再问,便要关门。
秦嫂在门口嚷起来,陈家管事出来,骂她们春水绣坊的人不懂规矩,说一个女子夜里不归,谁知道是去了哪里。
秦嫂当场就要同他撕扯。
李老先生听见消息,拄着拐赶过去,硬把她劝回来。
可秦嫂不肯回铺。
她提着灯笼,带着李真和周婶沿路找。阿青也要跟,被周婶按在铺子里。何娘子在后屋烧着热水,说万一林姑娘回来,能喝一口热的。
他们问了桥边卖茶的,问了路口摆摊的,也问了河边泊船的。
有人说见过一个素衣女子从小石桥边走过。
有人说没注意。
也有人只看了一眼秦嫂,便低声道:“一个年轻女子,这样晚不回,怕不是自己跟人走了。”
秦嫂听见,差点把灯笼砸过去。
后半夜,他们报了官。
差役一听走失的是个年轻女子,先问户籍,再问婚配,又问是不是青楼出身。秦嫂说人命关天,你们先找人。差役嫌她吵,说城里每日走失的人多,不能凭一句没回家便满城搜。
秦嫂跪在府衙门口不走。
后来还是李老先生拿出春水绣坊的账册和户帖,说林鸯鸯是良籍,有铺中众人为证,又请了街坊作保,差役才勉强派了两个人。
天快亮时,官府在小石桥外的芦苇丛里找到了一具女尸。
李真说到这里,停住了。
陆云逸看着他。
“是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