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马,穿过熟悉的街巷,直奔春水绣坊。
越靠近那条小街,他脚步越慢。
他心里竟生出一点荒唐的念头:也许走过去时,铺子还是开着的。秦嫂仍在门口同人讨价还价,阿青仍在后头剪线头,李老先生仍坐在隔壁门口糊纸钱。林鸯鸯听见马蹄声,从铺子里出来,看见他这样狼狈,还会皱眉问,公子怎么这时回来了?
可转过街角时,他便知道不是了。
春水绣坊的门关着。
门板上贴着一张纸。
纸被雨水打皱了,边角卷起,浆糊干裂,风一吹,便轻轻拍着门板。
上面写着四个字:
低价转租。
陆云逸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那四个字寻常得很。
一座城里每天都有铺子开张,也每天都有铺子关门。生意不好,家中有事,租金太贵,东家不做了,门上一贴,便算了结。
可春水绣坊不能这样了结。
它不是一块门面。
不是一纸契约。
不是几张桌椅、一方柜台、一匣铜钱。
陆云逸抬头看招牌。
“春水绣坊”四个字还挂着,只是有些歪。李老先生当初写这几个字时,秦嫂还嫌看不出好坏,林鸯鸯问哪个字是水。
她说,水看着柔,其实最能走远。
如今那块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像水走到这里,忽然断了。
隔壁纸扎铺半掩着门。
铺子里很暗,只点了一盏小灯。白纸人、纸马、纸灯笼在昏黄灯光下显出一种冷清的白。陆云逸走进去时,柜台后没有李老先生,只有一个年轻男子正低头整理纸钱。
男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先是一愣,随后脸色骤变。
“陆公子?”
陆云逸认得他。
李真。
李老先生的侄子。那封短笺便是他写的。
陆云逸看着他,声音很平。
“林鸯鸯呢?”
李真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答出来。
陆云逸又问:“秦嫂她们呢?”
李真放下手里的纸钱,快步走到门口,把铺门掩得更严些。
“公子先坐。”
“我问你,人呢?”
李真低下头。
屋子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