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当众斥其妄。
若其不语,观其惧何物、拒何人、近何处。
他把那几页纸收进药箱,坐车去了明亲王府。
听雪斋外,萍儿已经等着。她一夜未睡好,眼下发青,见颜淞来了,忙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颜太医,他醒来后又像好了。”
颜淞问:“可还记得昨夜?”
萍儿摇头。
“我问他,他只说头疼,记不大清。他还问我,昨日是不是说到春水绣坊开张了。”
颜淞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陆云逸昨夜那一句“名字没有用”,仍在他耳边。可若此刻陆云逸又成了那个温和有礼、能清楚讲述旧事的小王爷,那么昨夜那个人究竟去了哪里?
是病。
还是藏起来了?
颜淞进屋时,陆云逸正坐在窗边。
他穿着干净的常服,头发束得整齐,面前放着半碗清粥。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神情有些疲惫,却仍向颜淞点了点头。
“颜太医。”
声音平和。
与昨夜那个不肯说话、防备所有人的人,判若两人。
颜淞行礼:“殿下今日可还头疼?”
“有些沉。”陆云逸道,“昨夜似乎睡得不好。”
颜淞看着他:“殿下可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
陆云逸想了想,眉头微蹙。
“不大记得。只觉得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萍儿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颜淞没有继续追问。
他取出纸笔,道:“殿下若觉得累,今日可以少说些。”
陆云逸笑了笑。
“昨日说到春水绣坊刚有了些起色。若再不说下去,倒像我故意吊着太医。”
颜淞道:“看病本就不是一日的事。”
陆云逸看向窗外。
昨夜的风把院里的枯叶吹得满地都是。天色尚早,树枝上挂着薄薄的霜,太阳还未出来,整个院子都显得冷清。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
“春水绣坊起初只是个铺子。后来,才慢慢像一个归处。”
颜淞的笔落到纸上。
陆云逸说: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一个人若只是想活,给她一口饭,也许就够了。可一个人若想过日子,就会有许多牵挂。怕租金,怕病,怕欠账,怕工钱发不出去,怕今日收下的人明日又没地方去。”
他顿了顿。
“林鸯鸯便是在那些怕里,一点一点活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