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看着她。
“我要林鸯鸯的身契。”
老鸨脸上的笑淡了些,又很快恢复。
“公子说笑了。昨夜银货两讫,人都已经跟公子走了,身契自然也能给。只是这中间还有些打点……”
“多少?”
老鸨一顿。
她原本准备绕几句,没想到陆云逸这样直接。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陆云逸没有说话。
他看着老鸨,看得老鸨心里慢慢发虚。
“公子,这也不是奴家一个人拿。楼里上下,官府那边,都要……”
“一百两。”
老鸨笑容僵住。
陆云逸道:“昨夜一千两已经足够买你闭嘴。今日一百两,是买你把该给的东西拿出来。若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去问问广陵府,醉春楼这些年买卖女子的契纸,可都清楚。”
老鸨脸色终于变了。
她见过不少富家公子。有的好色,有的怜香,有的挥金如土,有的装作正人君子。可眼前这个少年,昨日看着还有几分生涩,今日再来,却像突然学会了怎么同她这种人说话。
他未必懂青楼。
但他懂权势。
老鸨心里掂量了一番,终究没有再硬顶。
她让人去取契纸。
那张薄薄的纸被拿出来时,陆云逸看了一眼。
上头写着林鸯鸯三个字。
不是甜甜。
林鸯鸯这个名字是醉春楼给她的。
老鸨曾嫌她原来的名字太土,不像楼里值钱的姑娘,便替她改了。她原本叫甜甜。六岁那年被人卖掉,卖她的人说,去了好人家,有糖吃。后来她才知道,有些话是大人专门说给小孩子听的,听着甜,吃下去却苦。
陆云逸把契纸收好,付了银子,又去了广陵府衙。
府衙门前石狮子蹲得很稳。
进出的人见了官差,都下意识弯些腰。陆云逸站在门前,忽然觉得这里与醉春楼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同。
一个地方用红灯和脂粉困人。
一个地方用文书和印章困人。
困法不同,结果却未必差多少。
他没有一开始就亮明身份。
若只是普通人替一个青楼女子改籍,事情果然很难。小吏先说要楼中放契,又说要保人,再说要查旧册,还说这等女子身份复杂,不能随意改动。
陆云逸听他绕了半日,最后取出明亲王府的名帖。
小吏的脸色当场变了。
他把那名帖看了又看,手都有些抖。
不多时,主簿亲自出来。
之后的事,便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