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刚才还不知道怎么让我安身,现在倒想得很快。”
陆云逸道:“我只是顺着你说的难处想。”
林鸯鸯没有再笑他天真。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确实不懂民间生意,不懂一个女子在市井中要怎样活下去,可他会学。他不是那种只把银子扔出来便以为万事皆了的人。
这在她见过的男人里,已经很少见了。
可林鸯鸯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说:“公子,我连良籍都没有。”
陆云逸一时没有明白。
林鸯鸯轻声道:“我六岁被卖,后来几经转手进了醉春楼。楼里给我取了新名,也替我在官府那边挂了贱籍。公子今日替我赎身,只是从楼里买了我这个人。可在官府册上,我仍是那样的人。”
陆云逸沉默下来。
这确实是他先前没有想到的事。
他以为银子交了,人便自由了。可在这个世道里,一个人的自由从来不只在自己身上,还在契纸里,在户册里,在官府的笔下。
若那一笔不改,林鸯鸯就算出了醉春楼,也仍像一只脚被链子拴着。
“要怎么改?”陆云逸问。
林鸯鸯看着他。
“很难。”
“多难?”
“要楼里放契,要官府肯改册。还要有人作保,证明我不是逃奴,不是私娼,不是无来历的人。”
陆云逸问:“若没有人作保呢?”
林鸯鸯笑了一下。
“那我便只是从一座楼里走出来,换个地方等着再被人拖回去。”
陆云逸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早已凉掉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茶很苦。
片刻后,他说:“我去办。”
林鸯鸯抬头:“公子?”
“你先吃饭。”
“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
“公子未必办得成。”
陆云逸看着她:“那也要先去办。”
林鸯鸯没有再劝。
她望着这个年轻公子,忽然有些弄不懂他。昨夜他在醉春楼花一千两银子赎她,或许还可以说是一时心善,一时冲动。可今日他要替她去官府改籍,那便不是冲动能解释的事了。
这件事麻烦,且不体面。
一个出身高贵的公子哥,原本不必为她这样的人沾这些麻烦。
可是陆云逸去了。
他先去了醉春楼。
白日的醉春楼没有夜里那样热闹。红灯灭了,门前也冷清些。老鸨正在楼里喝茶,见陆云逸来,脸上的笑立刻堆起来。
“公子昨夜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