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云逸却忽然笑了笑。
那笑不像欢喜,也不像伤心,只像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终于看见灯火,却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说:“我好像把人弄丢了。”
萍儿的手一颤。
“小王爷!”老仆在旁边急了,“快请太医吧!”
萍儿没有立刻应声。
她看着陆云逸的眼睛,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她比这些仆人更了解这个孩子。陆云逸从小聪明,聪明得叫人心疼。他很少说无用的话,也很少把真正的痛苦露给旁人看。这样的人一旦开口说自己把人弄丢了,那丢掉的,恐怕不是一个寻常人。
也许不只是人。
也许还有他自己。
萍儿扶着他往里走。
走到廊下时,陆云逸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雨中的府门。
萍儿问:“怎么了?”
陆云逸低声说:“她不肯进来。”
“谁?”
陆云逸沉默了一会儿。
“林鸯鸯。”
这个名字一出口,廊下几个仆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林鸯鸯是谁。
萍儿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夜起,明亲王府不会再太平了。
……
天亮以后,王府便向宫里递了牌子。
牌子是明亲王陆棣铭亲自写的,字数不多,只说小王爷游历归来,途中受惊,神思不宁,请陛下恩准延医诊治。
一个富贵人家的孩子在外头受了惊,回来病了,请医问药,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这牌子一进宫,事情就不再只是王府的家事了。
因为陆云逸不是普通富贵子弟。
他是明亲王的独子,是安国皇帝的亲侄儿,也是这些年皇帝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更要紧的是,陆云逸自小就不寻常。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小王爷陆云逸温和有礼,才学出众,骑射文章都不输诸皇子。有人说这是明亲王府的福气,也有人说这是陆家的福气。还有些更会看风向的人,在背后说,陛下待这位小王爷,似乎比待许多皇子皇孙还要上心。
这些话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
顺天城里的人过日子,有一条极简单的道理:跟皇帝有关的话,能少说就少说;跟皇帝家里人有关的话,最好连想都不要多想。
可人到底是人,越不让想的事情,越会在心里绕。
明亲王府牌子递进宫后,不到半日,宫里便传出旨意,命太医院祝由科颜淞入王府为小王爷诊治。
这道旨意若传出去不知会让多少人心里犯嘀咕。
若是寻常风寒,太医院多的是人。若是外伤,也有御医。偏偏召的是祝由科的太医。
祝由科治的不是头疼脑热,也不是刀伤箭伤。
他们治的是心病。
有时也治疯病。
颜淞接到旨意时,正在太医院值房里整理旧案。
太医院的值房不大,靠近东边角门。屋里常年有药气,夏天闷,冬天冷。几排木架上放着医案,有些是旧年的,有些是刚送来的。颜淞这个人平日不多说话,也不爱在同僚中间争短长。旁人做官求的是上进,他做官却只求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