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脸还是红,红得不像话,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子根。
因为谢云芍说的那些话,让她想起了前晚的事——前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情景太过荒唐,荒唐得她醒来之后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梦到林礼长大了,比现在还要高一些,肩膀更宽,手臂更有力。
他把她按在床榻上,俯下身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用一种低沉的、带着几分危险的、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叫她——
“娘亲。”
她在梦里回应了。
她说的是——
“礼儿,别这样,我是娘亲。”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却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
晏幽用力地甩了一下头,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谢云芍却没有放过她。
“对对对,”谢云芍点了点头,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意味深长,“不知道前晚是谁,做梦的时候说什么‘礼儿别这样,我是娘亲’——这种鬼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晏幽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红来得又急又猛,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那截露在领口外面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那、那是——”她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了,语速快得像是怕被人抓住什么把柄,“那是礼儿给我洗脚!他给我洗脚的时候按重了,我叫他轻一点!你别胡说八道!”
这个理由牵强得她自己都不信。
洗脚?
洗脚能洗出那种话?
谢云芍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是吗?”她拉长了声调,那个“吗”字的尾音拐了好几个弯,千回百转的,满是促狭和揶揄。
晏幽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书房的门口,林礼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手里还握着那支细毫笔,笔尖的墨已经半干了,显然是被门外的动静打断了思路。
他站在门槛后面,歪着头,目光在晏幽和谢云芍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和好奇。
“娘亲,云芍姐,”他的声音清朗而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刚刚开始变声的微哑,“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谢云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三两步走到林礼身边,伸手便挽住了他的胳膊,动作自然而亲昵。
她的身子微微侧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仰起脸,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给你说啊,小礼儿,你娘亲她——”
“糟了!”
林礼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又急又亮,把谢云芍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要紧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慌张,又从慌张变成了懊恼。
“今天夫子找我有事!我差点忘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笔往笔架上一搁,转身便去收拾桌上的书册,动作又快又急,几本书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再不去就迟了,夫子最不喜欢人迟到了!”
他将几本书胡乱塞进书袋里,挎在肩上,一边往外走一边系书袋的带子,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路过门口的时候,他匆匆忙忙地朝晏幽和谢云芍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云芍姐,娘亲。”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跨出了院门,月白色的身影在竹林间闪了一闪,便消失在了小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