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一点五十分。
朱斌从综合科出来,手里拿了一个牛皮纸封面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老周从报纸上方扫了他一眼——小朱平时不戴表,今天出门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县政府办公楼在县委大院东侧。
门厅水磨石地面刚拖过,留着湿痕。
楼梯扶手铁管黑漆磨出了底下的锈红色。
上到三楼,走廊里有一股烟灰缸残留的烟味混着旧纸张的干燥气息。
方志国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门虚掩着。
一点五十八分。朱斌敲门。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赵红梅那间大一倍。
真皮沙发靠左墙,红木茶几上一只白瓷烟灰缸,里面摁了两个烟头。
墙上挂着一幅廉政为民行楷,落款是市里退下来的老领导。
办公桌宽大,深棕色,桌面摊着几份文件。
窗户朝南,窗帘拉开一半。
暖气片在窗台下咔嗒了一声。
方志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没有站起来,看了朱斌一眼,下巴朝办公桌前方那把木扶手布面椅收了一下。
朱斌走过去。没有坐。
方志国低头翻着桌上文件,翻了约三页,抬眼看过来。朱斌?
是。
坐。
朱斌坐下。布面椅硬,坐下去时椅腿在地板上轻轻一响。笔记本放在膝盖上,钢笔握在右手里,没有打开。
方志国靠在皮椅背上。脸上皮肤偏黑,两颊毛孔粗大。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人看时不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在综合科干了多久?
三个月。八月二十八日报到的。
老家哪里的?
石板乡。朱家村。
父母做什么?
父亲务农。母亲在乡供销社做临时工。
方志国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文件,动作不紧不慢。平时跟赵主任下乡多不多?
问这一句时他翻文件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食指压住纸页边缘,指甲盖短暂发白。
三次。大河镇一次,青山镇一次,上周青山镇又一次。
农业局的人也一起去?
有时候一起去。老吴开车。
方志国把文件推到一边。十指交叉搁在桌上,两个拇指互相绕着转了一圈。赵主任平时对你们要求严不严?
赵主任对综合科所有同事工作安排清楚,要求严格。
方志国看着他的眼睛。约三秒。然后把交叉的手指松开,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下。
下乡住宿怎么安排的?
镇招待所。房间挨着,方便工作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