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距离青山镇那晚不到十天。
周三傍晚,朱斌在综合科誊一份青山镇秋粮入库数据。
钢笔尖在稿纸上沙沙走,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低响。
小王五点二十五就开始收拾桌子——收音机关掉,报纸叠好,椅子推进桌底。
老周五点四十站起来,把钢笔插进衬衫口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小朱,你还不走?
还有半页。
老周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渐渐远去。
五点五十二分。走廊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从三楼往下,节奏比平时慢。平时赵红梅下楼每一步间隔约零点六秒,今晚约零点八秒。
她出现在综合科门口。
套装外套搭在左小臂上,身上是深灰色西裤加米白色衬衫,脚上换了平底布鞋,高跟鞋拎在右手里。
走廊日光灯从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脸放在阴影里。
眼眶下方约半公分处有一道极浅的青灰色——血管透过皮肤泛出的色差。
你还没走?
等青山镇今天的秋粮数据。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左手搭着外套,右手拎着鞋。吃完饭回来一趟。我在办公室。
好。
她去食堂。
他跟在后面约两米。
两人穿过一楼大厅时,门卫室窗后老孙头正在抽烟。
收音机里放着黄梅戏——今晚不是《天仙配》,换了《女驸马》。
老孙头隔着玻璃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弹烟灰的手指停了一下。
烟灰落在窗台上,他没有马上擦。
食堂里没几个人。
赵红梅打了半份米饭、一份青菜、一个茶叶蛋。
朱斌打了米饭、红烧豆腐、白菜汤。
两人隔了两张桌子各吃各的。
她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筷子夹起一片青菜叶,在空中停了约一秒才送进嘴里。
吃完她端着空托盘放到回收台上,转身出了食堂门口。
朱斌吃完去水房冲了搪瓷杯。
打了一壶热水往回走。
院子里梧桐枯枝在路灯下投出一张杂乱的网——光从枝桠缝隙漏下来,在地面砖上切成碎片。
办公楼三楼走廊只亮了尽头那一盏灯。她的门虚掩。门缝里透出台灯的黄光。
敲门。两下。
进来。
大灯关着。
办公桌上台灯亮着——绿色灯罩,黄铜底座,灯泡约二十五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