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畅没有动。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地响着,走廊里最后一批学生的说笑声逐渐远去。夕阳的橘色越来越浓,像一杯被打翻的橘子汽水,铺满了整个房间。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半米。
“谭老师。”
谭闵珠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但他开口说的话,和这份认真完全不搭边——
“您好像,少给我留了一个东西。”
谭闵珠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东西?”
陈畅把手腕伸到她面前,袖子往上一推。
那根黑色的发圈套在他的腕骨上,被汗水浸得有些褪色,边缘起了一点毛边。
在他年轻而骨节分明的手腕上,这根普通的、不起眼的、最便宜的那种发圈,看起来格外醒目。
“这个。暑假那天早上,您落在我枕头上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能听的话。
“您还要吗?”
窗外,南城九月的暮色正浓。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操场上最后一个学生抱着篮球跑过,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谭闵珠盯着那根发圈,像盯着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而陈畅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从耳尖一直烧到脸颊的红,看着她被夕阳照得透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攥紧教案边角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了。
他等了大概十秒。
然后把那张暑假作业说明往她面前推了推,手指按在纸面上,慢慢说了四个字——
“不说的话,”
他收回手,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那根发圈,转身往门口走。
谭闵珠的嗓子终于在这时候恢复了功能:“你——”
陈畅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夕阳就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框成了一道剪影。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谭闵珠已经很熟悉的弧度。
“谭老师,您还欠我一个答案。”
门在身后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和来的时候一样——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着什么距离。
谭闵珠瘫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办公桌上,那张暑假作业说明静静地躺在一堆教案旁边。上面写着的,根本不是“没写作业的原因”。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张扬潦草,和花名册上那行“个性突出”的备注如出一辙——
“谭老师,我那天技术您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