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面前的教案发了好几分钟的呆。
窗外的夕阳把办公桌染成橘红色,教室里桌椅的挪动声从走廊那头隐隐传来,有学生在讨论新老师“看着挺温柔”“不知道好不好说话”。
语文老师顾南生正在对面的办公桌批改试卷。
他是个三十岁的温和男人,五官端正,气质儒雅,袖子卷到手肘,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他注意到了谭闵珠的异样。
“闵珠,第一天怎么样?那帮小子给你下马威了?”
谭闵珠回过神,摇摇头:“没有。都挺正常的。”
顾南生笑了笑,没有追问。他从桌上拿起保温杯,起身去茶水间,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要是太累了就早点回去。”
“谢谢顾老师,我没事。”
顾南生点点头,推门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谭闵珠一个人。
她摘下眼镜,用手指按压眉心。
没了镜片的遮挡,她的眼睛露出来——那双醉酒之夜在昏暗走廊里让某人看了很久的、琥珀色的、又圆又亮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里写满了同一个问题:
怎么办?
答案还没想出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谭闵珠迅速戴上眼镜,坐直身体。
门推开一道缝,一颗脑袋探进来——是赵一鸣。
“谭老师,我来补交暑假作业说明。”赵一鸣笑嘻嘻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数学作业我真写了,就是被我家狗咬烂了,真的,我发誓,我家养了条金毛,可皮了——”
谭闵珠接过那张纸,正在看的时候,赵一鸣又补了一句:“对了谭老师,陈畅让我跟您说一声,他的那份说明写好了,马上送来。”
谭闵珠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一顿。
“好。”她说,声音平静。
赵一鸣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的,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丈量从教室到办公室的每一寸距离。
谭闵珠的心跳随着那脚步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跳。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敲门声。两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进来。”
门被推开了。
陈畅走进来,校服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大概就是那份“说明”。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走到谭闵珠的办公桌前,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然后他没有走。
他站在她面前,隔着办公桌,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她。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笼在一层暖橘色的光里,也在她脸上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谭老师。”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语气里有礼貌,有认真,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尾音又出现了。
“暑假作业说明,”他指了指那张纸,“写好了。”
谭闵珠看着那张纸,逼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纸张上,而不是站在面前的人身上。
“嗯。放这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