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扣事件”的硝烟,在龙沧海那场震怒与安抚并行的家法处置中,看似已经散尽。
但一场更深沉、更压抑的风暴,却在“龙虎豹蛇”这个家族式的犯罪集团内部,无声地集结。
“风暴”行动的重创,以及研究所的惊魂一夜,让龙沧海这头蛰伏在古城多年的猛兽,第一次嗅到了真正危险的气息。
他以前所未有的谨慎,彻底暂停了集团所有的外部业务。
胡振东在南郊一手遮天的“夜色天权”系列夜总会,一夜之间全部以“消防改造”的名义无限期停业。
鲍利的秦岭资本,也停止了所有新的投资项目,只保留最基础的资金维持运转,像一头进入冬眠的巨熊。
而佘兰的“天华生物”,更是彻底封锁,所有与海外的原材料运输和成品输送,全部中断。
整个庞大的地下帝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进入了一段诡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期”。
这彻底斩断了安雅所有获取新证据的渠道。她的任务,被迫停滞。
在这片死寂之中,她作为“龙沧海的女人”这个身份,被无限地放大,最终成了她全部的生活。
她的日常,变成了清晨在露台上陪龙沧海打太极,午后在专业的茶室里学习如何冲泡他最爱的大红袍,傍晚则是在私人影院里,依偎在他怀中,观看那些她并不感兴趣的黑白老电影。
她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用黄金和钻石打造了一对假翅膀的金丝雀,被豢养在了这座位于曲江池畔的、无比华丽的囚笼之中。
那枚由市局颁发的、代表着至高荣誉的“一等功”勋章,安雅并没有机会亲手触摸。它和其他所有的物证一起,被封存在了物证科的档案袋里。
但这枚看不见的勋章,却比戴在她手腕上那只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翡翠镯子,还要沉重。
顾局长那些慷慨激昂的赞誉——“头号功臣”、“我们的骄傲”、“你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日夜不停地扎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场景光怪陆离地切换。
前一秒,她还站在市局的表彰大会上,顾局长正亲手为她佩戴勋章;后一秒,她就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秦岭资本那张冰冷的沙发上,鲍利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正狞笑着向她逼近。
而台下为她鼓掌的,是龙沧海,是胡振东,是佘兰,甚至还有穿着警服的沈霄。
他们都在笑,笑得无比灿烂。
她总是在凌晨时分,从这种撕裂般的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不敢再看镜子。
镜子里那个女人,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那是一个穿着真丝睡袍、肌肤被滋润得吹弹可-破、眼神却空洞得像一片荒原的美丽女人。
她是谁?
安雅……还是青禾?
她试着在脑海里回忆警校的校训,回忆入警时的誓词,回忆第一次穿上警服时,母亲为她整理衣领的、那双温暖的手。
但那些曾经支撑着她所有信念的画面,正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