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除夕夜宴,陛下、太子、阁老和满朝四品以上大员皆在殿中,王总督就算有案情要禀也应等明日再说!”羊浮拦住王逐北去路,露出不悦的目光,“再说,王总督一身污血,冲入殿中,岂不是污了陛下眼睛?冲撞了陛下怎么办?”
若是平时,他话说到如此地步,谁还敢再辩?谁不是诚惶诚恐地弯腰甚至磕头认错?
可今日的王逐北偏不,“陛下也是武将出身,怎会被些许贼子的污血吓住,羊公公莫要胡言。”
羊浮眼神一凛,目露不悦,“王总督慎言!”侍卫围上,剑拔弩张。
“羊公公也知我是钦差总督,本总督奉陛下之令督察科举舞弊一案,如今水落石出,贼子就在殿中,我怕陛下有危险特来回禀,羊公公为何要拦我?”
羊浮眼神阴沉,却不得不使了个眼色让侍卫们都退下。
羊浮想不明白,不过几日未见,这人变化怎么如此之大。
到底前几日面见陛下时故意装得一副手足无措、嘴笨贪吃,还是今日背后有高人指点?
不过是哪个原因,他都不宜牵扯其中。
羊浮如今只求在陛下百年之后,能全身而退、安享晚年。
谁都不得罪才是正理。
“王总督说笑了,奴才不过是忧心陛下,心急口快,一时失言了。”
“王总督既有要事回禀,那边请吧。”
“夜宴已开,群臣皆至,陛下与太子和吴阁老相谈甚欢,王总督小心呐。”
第33章赏罚分明爱卿可有异议
羊浮,李自清的二儿子李明净就是见了他被人众星捧月的模样后挥刀自宫的。
李明净如今也只是东宫大太监,仍旧没有羊浮有权有势。
可羊浮却比李明净和李一二更知进退、更弯得下腰。
许昭宁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若说李明净和李一二是自卑到骨子里,丢了脸面得了权势后最想找回的还是脸面,一眼便能看穿的小人。
那羊浮呢?
许昭宁看不懂,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从不耐烦的呵斥变成了善意的提醒,一张脸说变就变,真有本事,怪不得能当数十年的大太监。
这份本事许昭宁学不会,王逐北也不会,面对羊浮的提醒只能尴尬一笑,不咸不淡道:“多谢羊公公。”
羊浮也不觉没脸,甚至还笑得更热络些了,“大人请吧。”
除夕夜宴已开,殿中众人酒酣耳热,言笑晏晏。
太子牟清河跪在天子脚下撒娇:“儿不知哪儿得罪了锦衣卫,竟引得他们教唆许大都督带人来抄东宫,东宫不宁,儿身为太子岂有脸面见天颜。”
吏部尚书汪曲高声附和:“什么锦衣卫竟然敢擅闯东宫!东宫可是太子居所!无凭无据搜检太子宫室!如此行径岂非动摇国本!”
工部尚书常承允也道:“那小儿原只是镇抚使,得比较青眼暂任钦差总督,不想却违背圣意,竟不专心查案,只顾争权夺势,听闻他前几日还将自己顶头上司孟指挥使拿下了,真真是搅得朝野不宁呐。”
天子摇头轻叹,蹙眉不语,汪、常二人还想再言,李涿猛地站起,出声打断:“陛下莫要听信此二人一面之词,他们连锦衣卫衙署的大门都没进过,怎知案情!逐北贤弟一心查案,前日受奸人行刺差点身死,如今身负重伤仍挂念案情,带病查案,想来马上就有结果,还望陛下稍后!”
李涿此话说得漂亮,牟清河颇为心惊,不禁怀疑他们还有后手,又想起自己安排了李一二等七人在宫外拦着,想着应该没有大事。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受了重伤、床都下不了的人能一打八还赢了呢。
牟清河:“科举舞弊一案牵连甚广,礼部尚书已入诏狱,此案需得速办,王总督既已重伤,想来已无力查案此案,儿臣认为该将此案交予刑部。”
刑部尚书勾飞翮虽刚满四十,却是个只会喊难,不会办事的,此案若入了他手,怕是到明年都查不清。
勾飞翮亦知自己能力有限,不想碰这个烫手山芋,赶紧起身拱手推辞:“此案按律法理应交予锦衣卫查办,王总督既有进展,且愿带病查案,又有李大都督作保,想来不日便能有结果。”
牟清河脸色一沉,咬牙切齿道:“此案也在刑部权责以内,勾尚书身为刑部尚书,难道想当甩手掌柜不成?!”他不信勾飞翮不懂他什么意思,竟还这般不给他脸面!
待他当了皇帝,必要他好看!
李涿见他失态,抓着机会就怼:“勾尚书所言句句在理,太子身为储君,不懂朝政便也罢了,竟还威胁尚书!”
吏部尚书汪曲站了起来,义愤填膺道:“李大都督慎言!太子可是储君!未来的天子!李大都督怎可如此无礼?!”
殿中一时吵嚷不断,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许昭宁随王逐北刚踏进殿中便觉耳朵发胀。
天子气得直咳嗽,吴阁老好似没听见般,只知垂眸喝茶。
不知谁高嚷一声:“逐北小儿都要死在床上了,还指望他查案?痴人说梦呢!他下去给阎王查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