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是周一早上送到谢渊桌上的。研究部对旧能源管道做了全面扫描,结论一句话:
管道内残留污染总量足够让碎片在七天内长到可定位阈值。殷九烛在报告末页签了字,附注更短:“第七天零点,定位精度可达米级。”
谢渊把报告放在周念面前。周念看了三秒,抬头:“我们要下管道?”
“不。等他出来。”
周二,时空管理局进入二级战备。休假取消,所有觉醒者归队。
孟晚棠在医疗部加班,把因果隔离舱从六台扩到二十台,走廊里堆满了还没拆封的医疗设备箱。她在走廊拦住谢渊,把一管针剂塞进他手里。
“高浓度因果稳定剂。能暂时抑制时间回溯造成的记忆燃烧。”她顿了一下,“副作用是药效过后反噬加倍。”
针剂很细,比手指长不了多少。谢渊把它放进内侧口袋。
“殷九烛知道吗?”
“不知道。”
“打算告诉他?”
“到要用的时候再说。”
“谢渊。”孟晚棠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你已经烧到只剩最后一块核心记忆区了。再烧一次,你就不是你了。”
谢渊看着她。
“……我知道。”
周三下午,殷九烛的右手开始出问题。每次发作持续大约三十秒,手指变得苍白,指甲盖下面渗出暗红色的细纹。
他没告诉谢渊频率又快了。但每次发作之后,谢渊都会不动声色地把一杯热咖啡推到他手边。温的,刚好能暖手。
周四,最高议会批准了“终末清除行动”。行动代号“余烬”。目标是抢在碎片重建污染通道之前把它彻底摧毁。局长亲自签了授权书。殷九烛被指定为定位组唯一负责人,也只有他能通过那根因果链接追踪碎片的精确坐标。
局长把授权书递给他。
“你的因果链接是双向的。你定位他的同时,他也能定位你。”
殷九烛接过授权书。“五年前就准备好了。”
局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周五。谢渊和殷九烛回到了地下十五层实验室废墟。
这是他们摧毁第一个节点的地方。穹顶的破洞,满地碎玻璃,还有合金门上的心形刻痕。殷九烛蹲在中心平台的残骸旁,用因果扫描仪逐寸扫描当年爆炸留下的阵列基盘。
他在找因果干涉装置的原始设计图。陆凛五年前篡改过设计参数,但原始设计的因果记录应该还残留在基盘深处。如果能提取出来,就能找到装置的另一个用途。不是打开污染通道,而是关闭它。
扫描了两个小时。基盘深处的因果记录碎得很厉害,大部分数据被爆炸冲击波抹掉了,剩下的都是残片。他把残片一块一块拼起来。
他突然停了。
屏幕上,反向启动程序的下方,有一段被删除但未被完全覆盖的子程序。残缺的代码只有几行,标题勉强可辨——“断链”。
他盯着那几行代码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扫描仪。
“是什么?”
“没什么,一个我没能写完的程序。”殷九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用来切断污染源和所有因果线的链接。当年没写完,陆凛就启动了装置。现在它还在这里。给我两天,我能补完。”
周六,殷九烛把自己关在研究部办公室。从早坐到晚,只在中午喝了一杯谢渊端来的咖啡。程序主体框架五年前就写完了,缺失的是因果链切断的触发条件。需要什么样的因果能量才能把链接从根源上熔断?
下午四点,他找到了答案。
一根来自污染源本身的因果线。要切断陆凛和高维意志之间的污染链接,需要从陆凛本体上抽走一根因果线,用这根线作为引信,反向点燃整个污染阵列。
必须活取,不能是残骸。
殷九烛把程序写完,保存,加密,发给局长。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右手又开始凉了。这次持续四十五秒,指甲下的暗红细纹蔓延到了指节。
他还是没有告诉谢渊。
但谢渊推门进来放咖啡杯的时候,看到了他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