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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一根线上（第1页）

深夜，谢渊被身边人的翻身弄醒了。

殷九烛的动作很轻，刻意压着床垫的响动，但谢渊还是醒了。他睁开眼，殷九烛坐在床边，右手握着自己左手腕，低头看指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裂纹消退后的淡粉痕迹在冷光里几乎看不见。

“你怎么了。”谢渊问他。

“……吵醒你了？”殷九烛把手松开，语气恢复成漫不经心的调子。“没事，就是手有点凉。”

谢渊坐起来，没开灯，伸手把殷九烛的手拉过来，用自己手掌包住他的手指。

很凉，他知道是因果线异常波动导致的局部温度流失。他在医疗部监测屏幕上见过这种数据。

“又在想陆凛的碎片。”

殷九烛没回答。过了一会，他把手从谢渊掌心里抽出来，翻过来，反扣住谢渊的手指。两只手放在被子上，十指交错。

“不是想。是感觉到了。”他说，“今天下午开始，每隔一阵，右手就凉一下。是因果感应，他有一部分因果线还和我接在一起。五年前污染我的时候，他把我的因果线和他连在一起过。后来反向吞噬，链接切断了大半，但有一根太深了，连在核心上，切不掉。”

“那根线还在吗？”

“在。今天我感觉到的就是那根线在动。碎片还活着，在往下钻，离地表越来越远。每动一下，我这根线就凉一下。”他把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频率在加快。昨天三小时一次，今天一小时一次，他在加速苏醒。”

谢渊借着月光看他的侧脸。殷九烛的表情和在研究部时一样。认真，冷静，不多带情绪。但他说“切不掉”的时候，声音最深处有一丝压得很死的疲惫。

“为什么切不掉？”

“因为不是污染链接。”殷九烛转过头看他。“陆凛污染我的时候，把污染源和我的因果核心接在一起。后来反向吞噬，我把污染从他手里夺过来了，但链接本身还在。反过来也一样，我能感觉他在动，他也能感觉我在哪。不来找我们，是因为现在太弱。但只要那根线还在，他就知道我还活着，知道你在哪，知道我们在哪。”

“能屏蔽吗？”

“能。用因果重置暂时封住。但封住之后我也感觉不到他的动静了。他在暗处，我们等于主动放弃一个探测信号。”他看着谢渊。“或者不封。留着这根线，等他长大一点，顺藤摸瓜。”

“他现在多大？”

“碎片本身的因果能量读数不超过5。不到一个完整污染体的十分之一。”

“长到能定位需要多大？”

“至少30。”殷九烛算了一下，“按现在加速频率，大概两到三周。如果他在深处找到残余污染，旧能源管道里还有没清干净的话，可能更快。”

谢渊通过最简短的对话了解到了全部，他沉默一会儿。月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晃了晃。

“不封。”

“想好了？不封意味着他每动一下，我就要凉一下。不光我凉，你也会凉。不要忘记了，你的因果线和我也是连着的。”

谢渊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按在他右手腕上。脉搏在指尖下跳，稳定，有力。

“你说了，这根线是双向的。你能感觉到他，他也能感觉到你。他在暗处，但只要你握着这根线，他就不是完全在暗处。”谢渊说，“等他够大了，我们就找下去，这次不用他来找我们。”

殷九烛低头看着谢渊按在自己腕上的手。

然后笑了一声。

“好，听你的，不封。”

谢渊重新躺下。往右挪了一点，左肩贴着殷九烛的右肩。两张枕头之间的缝消失了。被子是被角折进半寸那床，两人共用时，折角在中间微微隆起一道脊。他闭上眼。

“下次手凉就叫我。”

“叫醒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