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一天,谢渊是被咖啡弄醒的。
不是制式营养剂,是真的咖啡。苦味混着一点焦糖的甜,从厨房飘过来,穿过半开的卧室门,落在枕头上。
他睁开眼,发呆三秒后,才回忆起自己在哪。双人床左边,被子折进去半寸,床头柜上旧杯子,杯底咖啡渍还没洗。
右边是空的,还有一些温度。
他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殷九烛站在灶台前,左手端着咖啡,右手往另一杯里加糖。穿着衣橱里那件旧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裂纹消退后的淡粉痕迹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早,渊哥。”殷九烛把加糖那杯递过来,“原味。没加糖。”
谢渊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有点苦。然后把杯子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
“……以前也这样?”
“哪样?”
“你做早饭。”
“不是我做早饭。”殷九烛靠在灶台边,喝自己那杯,“是你不做。你只会泡营养剂,泡出来像液态纸板。我说你就不能学个别的,你说营养剂就是营养剂不是美食。我说那你至少喝咖啡,结果你好像听进去了,但是第二天你就买了咖啡机。”
谢渊看灶台上那台咖啡机。老款,侧面一道划痕,积了灰。
“我买的?”
“你买的。划痕是你撞的。当时你还站门口看了半天,说什么‘不影响使用’。”
谢渊没再接话。把咖啡喝完,杯子放灶台上。低头看到灶台角落放着两颗草莓糖。
“你的?”
“我的。”殷九烛拿起一颗,剥开,放进嘴里。“以前在这间屋子里,每次我吃糖你就说太甜。我说那你别吃,都给我吃。你说我没吃。我说你看我的时候就是在吃。”
谢渊没说话。走到客厅,在书桌前坐下。解压陀螺还在桌上,昨天殷九烛擦干净之后没收起来。他用手指碰了碰,陀螺开始转。
殷九烛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转。
这个画面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谢渊的眼睛。以前转陀螺在看文件,现在转陀螺在看他。
“今天的日程?”
“最高议会通知我们过去。特殊身份认证最后审批。”殷九烛把咖啡搁在茶几上,“你要签S级身份恢复确认书。我要签《反向污染研究合作协议》。”
他顿了一下,笑了一声。
“以前我是全局最年轻的首席,后来是最大的通缉犯,现在又变回研究员了。人生履历挺丰富。”
“不是‘又’。”谢渊说。
“嗯?”
“不是又变回。你一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