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阳光从医疗部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
殷九烛坐在床边拆右手绷带。孟晚棠说裂纹全消了,因果债读数降到了安全线以下。一圈一圈拆,拆下来的绷带在膝盖上堆成一小团白。谢渊坐就在旁边看,没说话。
“你看了我一早晨了。”殷九烛把最后一圈绕下来,活动右手手指。关节咔嗒轻响,皮肤上残留着裂纹消退后的淡粉色痕迹。“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右手能动了。”谢渊捏捏他的右手。
“能。”殷九烛伸出右手让他摸。
“左手呢?”
“也没问题。”殷九烛把两只手都摊开给他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一层薄茧。
谢渊看着那双手,他感觉殷九烛的手很好看,虽然不记得这双手什么时候握过他的手。但他记得昨天,透明罩那一边,隔着玻璃贴上来的温度,昨天的事他还记得很清楚。
“孟医生说今天就能出院。”殷九烛站起来,把绷带扔进医疗废物箱,从床头柜上拿起东西,有匕首、铭牌、两颗草莓糖。“大执行官,你也被批准离院观察。管理局给我们分了间双人宿舍。”
“为什么是双人?”谢渊不解。
“系统里我们的档案挂在一起。”殷九烛把匕首插进腰间刀鞘,语气随意,嘴角勾起。“五年前挂的,没人取消。所以你我住一起,天经地义。”
谢渊没追问。站起来,把外套穿上。伸手从口袋里往外掏。糖、照片、刻刀、弹头、因果线。在空掉的床头柜上排成一排。
排完,站着看了一会儿,转头看殷九烛。
“这些是谁的?”
“都是你的。”殷九烛走到他旁边,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站在实验室窗边,一个看文件,一个端着咖啡侧头笑。“但每次你问,我都会重新回答。照片上的人,你和我。搭档一周年那天拍的。”
“谁拍的?”
“孟晚棠。”殷九烛笑了一声。“她当时是医疗部长,兼职工摄影爱好者。拍完说光线不对,让我们重摆姿势。你说不拍第二遍。最后我拉了你袖子,你就站回去了,你还是向着我的。”
谢渊低头看照片。
不记得被殷九烛拉袖子这件事。但他能想象自己的身体被拉袖子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他想应该是先站住,然后回头,再等那个拉他的人跟上来。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又把糖、刻刀、弹头、因果线也一件一件放回去。
“走吧。”
宿舍在主楼侧翼第十二层。以前是研究部高级员工宿舍。走廊比医疗部安静,地毯把脚步声吸掉了,壁灯暖黄色。
房间号1207。
殷九烛刷开门,推门进去,站在玄关不动了,堵着门。
谢渊从他身后往里看。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两张书桌,一面书架,一个衣橱。
窗台上有一盆干死的绿萝,窗帘浅灰色。书桌上老式电脑屏幕落了灰。
衣橱门半开,里面挂着一件白大褂和一套执行部制服。白大褂胸口口袋绣着“研究部·殷”,制服肩章绣着“执行部·谢”。
他的宿舍。他们的宿舍。
等等,衣橱的门是半开的。上次离开的时候,应该是关上的。谢渊知道自己的习惯,他关的柜子,有人来打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