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在行军床边坐了一整夜。
他不记得为什么坐在这里,也想不起来床上躺着的人是谁。
他不想让他死,所以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探一下那人的脉搏,感受脉搏跳动还在,收手,过一阵又重复一次。
天快亮的时候,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殷九烛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手不疼了,身体变轻松了。他低头看右手。裂纹全部消失,从指尖到手腕到锁骨,皮肤完好,因果债的灼烧感也彻底消退。他翻转手腕,五指张开又合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然后看到枕边的铭牌,把它握在手里,翻过来。背面那行字还在。
“你醒了。”
殷九烛抬起头。
谢渊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姿势端正,表情平静。他的眼睛在看他,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是谁?”他问。
殷九烛握着铭牌的手停在半空中,盯着谢渊看,低一下头后抬起来,嘴角是一个爽朗的笑。
“我叫殷九烛,是你的搭档,谢执行官。”
“搭档。”谢渊重复这个词,像在核对档案信息,“什么任务?”
殷九烛像计划好的那样,一点一点解释道:“摧毁污染源。目标叫陆凛,本体在主楼地下五十米的旧能源核心里。天亮之前要进去,我们要在他启动最后一次污染通道之前杀了他。”
“为什么是你?”谢渊问。
“只有你能定位到他。只有我能关闭污染阵列。”殷九烛把铭牌放进口袋,站起来,从工作台上拿起匕首插进刀鞘。“我们成为搭档是必然的,还有问题吗?”
“有。”谢渊的目光落在他插刀的左手上。“你说只有你能关闭污染阵列,用什么能力关闭?”
“因果重置。”
“为什么我闻到了因果债的味道。”
殷九烛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对上那双一金一黑的瞳孔。谢渊在看他,他的左眼能看到因果线的残留波动。他看到了殷九烛皮肤下刚刚消退的暗红色细纹,还有因果债超载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的痕迹。
“……因为我刚才差点死掉了。”殷九烛说,“是你把我拉回来的。你刚刚用了时间回溯,所以你不记得我们的计划了。”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思考这个人的可信度。
然后站起来,拔出配枪,检查弹匣。“拉回来就好。走吧,执行任务。”
哪怕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与选择。还有口袋里的东西……他检查过了,每一样都不认识。都放在同一个口袋,压在心脏上方。
能给这些东西的人只有一个,不需要问他就知道答案。
他们走出工厂。晨光还没全亮,天边压着厚云。主楼方向传来低沉的集结号声。
“周念在集结部队。”谢渊说,“他们会从正面攻入旧维修井。”
“正面只能拖住防御力量,杀不了他。杀他要进能源核心内部。”殷九烛掏出便携终端,屏幕碎了但还能用。调出主楼地下结构图,“旧维修井是唯一已知通道,陆凛肯定在里面布满了污染体。不走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