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黑色装甲车撞进铁门的时候,殷九烛刚把匕首从第二个污染体的后颈拔出来。
铁门被轰飞,撞在混凝土墙上,砸出一个凹坑。三辆车鱼贯而入,污染体的气息从车厢里涌出来,浓得像暗红色的雾。
殷九烛站在车间中央,左手的匕首滴着残渣,右手垂着,裂纹已经爬到下颌了。身后那台远程终端还在运转,屏幕上因果波动数据还“滴答滴答”的跳。
车门开了。
是陆凛,不对,那是是投影。本体还在地下五十米等潮汐,来的只是一道因果投射。那双眼睛还是活的,金边眼镜,还保持着温和的,长辈式的宽容。
呵,虚伪的伪君子。
“只剩你一个人了。”
陆凛的投影站在三辆车之间,声音不急不缓。
“谢渊在地下十五层,离你至少二十分钟。而你,啊,因果债超临界点快半小时了。我很好奇,你怎么撑下来的?”
殷九烛冷哼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糖,它刚才打斗中从口袋掉出去了,那是最后一颗草莓糖。他轻轻剥开,放进嘴里。糖纸沾着暗红色的残渣,随手塞回口袋。
“靠这个。”
陆凛往前走了一步。“因果黑洞形成之后会发生什么,你清楚。不只是你,还有周围所有因果线都会被吞。包括你身后那台终端,包括这座工厂,包括谢渊和你之间仅剩的那几根线。他会连你存在过这件事都找不到证据。”
殷九烛含着糖,盯着他,没说话。
“但我给你一个选择。”陆凛的声音放低了,像在分享秘密,拉拢同伴。“你反向吞噬污染的能力,是我见过最强的。高维意志需要你这样的载体,不仅仅是傀儡,更是主动接入者。自愿接入,污染停止侵蚀。因果债清零,你的右手也会恢复。你甚至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只要他不妨碍我们。”
“条件呢?”殷九烛问。
“很简单。把谢渊的因果记录全删了,让他永远想不起来。然后带他走,别再插手污染通道的事。”
殷九烛神情没变,也没说话,将匕首死死攥在手心里。
车间里只剩下污染体引擎的嗡鸣和远处主楼的警报。平静过后,殷九烛一哂,往前迈一步,眼里装着光,还有那一人。
“陆凛。”
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金色残渣,自己用手背蹭掉。
“五年前,谢渊对我开那一枪之前,我问你,我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陆凛没答。
“我说的是,‘渊哥,开枪。’”殷九烛把匕首换到正手,刀尖对准那团投影。
“因为我知道他会开。他是谢渊,他会做正确的事。我让他开枪,是因为我相信他,他开完那一枪,也不会变成你的傀儡。我相信他会找到真相。”
他顿了一下,握着刀的手在抖,因果债带来的痛苦在加剧。
“五年后也一样。我相信他会来。”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陆凛好心提醒道。
“他记得。”殷九烛说。声音忽然变轻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他不记得我的名字,不记得我的脸,也不记得……不记得我们结过婚。但他记得那颗糖。每次我把糖塞他手里,他都接。每次都把糖带回来,都能放在我能找到的地方。他从来不吃草莓糖的太甜了,他受不了。可他每次都拿。”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穿过陆凛的投影。
投影没有实体,穿过去的瞬间,暗红色的污染粒子在他身上炸开细小的火花,他没停下来。
“你说我一个人撑了多久?不到半小时而已。”他把匕首横在胸前,面对从车厢里涌出来的污染体群。“我等了五年,区区半小时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