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第七层的废墟在晨光里安静得不正常。
谢渊把车停在警戒线外,引擎没熄火就推门下来。三天前他带队来过这儿。
殷九烛坐在穹顶下面吃糖,因果线在他身后翻涌,暗红色的漩涡。现在废墟还是那片废墟,因果线的颜色变得恐怖。
谢渊摘掉目镜,用左眼看。
废墟上空盘旋的因果线不再是暗红色。黑色。浓稠的黑,像凝固了的血。
黑色的线从废墟中心往外爬,往四面八方扩散,每一条的末端都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人在另一端挣命。
谢渊见过这种颜色。只见过一次。执行部的污染案例教材里,四级污染,因果黑洞的前兆。
他没有等后援。一个人走进废墟。
穹顶大厅和他三天前来的时候一样。碎石堆,破洞的天花板,满地爆炸残留物。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是更底层的因果线被烧断的气味。
谢渊的左眼能闻到。
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一口滚烫的金属粉末。
殷九烛坐在穹顶正下方的碎石堆上。
还是三天前的位置,三天前的姿势,摘了手套。那双黑底红纹的手套被扔在脚边,像两片褪下来的死皮。
他的手裸露在晨光里,苍白得几乎透明。手背上暗红色的裂纹比照片里更多了。从指节爬到手腕,又从小臂内侧往上延伸,消失在卷起的袖口里。
闭着眼,背靠着碎石堆,像睡着了。
但他身后的因果线没有睡。那些黑色的丝线像活物一样在背后翻涌、纠缠,拧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殷九烛。”
谢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废墟下撞开。殷九烛睁开眼。
眼睛透着血红,瞳孔里烧着暗红色的污染光。他看着谢渊,用那双烧红的眼睛。然后笑了一下。
“我说了别来。”
声音是哑的。像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谢渊蹙眉,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反噬到什么程度了?”
“还能撑。”殷九烛把手往身后藏。谢渊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冰的。
因果线断裂之后热量从身体里漏出去的那种冷。谢渊把袖子往上推。暗红色的裂纹从手腕一路爬到肘弯,边缘在微微发光,污染正在侵蚀健康的组织。
“这叫还能撑?”
谢渊很想给这个嘴硬的人一巴掌,但心中空落落,他在心疼他。
“比你对我开的那枪轻多了。”殷九烛把手抽回去,别开脸,“别看了。不好看。”
谢渊没松。他换了只手,扣住殷九烛另一只手腕,两只手都固定住。
殷九烛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现在连平时三成的力都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