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站在合金门前,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攥了很久。
正面是陆凛的字迹。
“不要相信污染者”。
背面是他自己的,被划掉了,但还能认出来。
“不要相信陆凛”。
五年前他就发现了什么。然后他把这件事也忘了。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口袋里现在塞满了。
三颗糖,一张照片,一把刻刀,一张纸条,一张糖纸。五年来他口袋里只放过弹匣和任务简报,现在塞着这些,沉甸甸的。走起路来制服往右边坠。
推开合金门,走进废墟。
地下十五层还是老样子。破洞的穹顶,满地碎玻璃,爆炸的焦痕从中心平台往四周辐射。晨光从穹顶破洞里漏下来,光束里飘着灰尘,一颗一颗的,慢慢浮着。
谢渊走到中心平台前,蹲下来。那颗歪歪扭扭的心还在。刻痕里积了五年的灰。
他用手指把灰清掉,露出底下金属的本色。表面有一道很细的划痕,贯穿了心形的右半边。
是弹痕。他认得。
子弹擦过金属留下的,角度很斜。从心的右边擦过去,带掉了一小块表皮。再偏一点点,这颗心会被直接打碎。
手指沿着弹痕走向慢慢划过去。这发子弹是从他当时站的位置射出去的。五年前,他站在这颗心形刻痕的正前方,对殷九烛开了枪。子弹穿过殷九烛的眉心,擦过平台上的心形,吃进后面的墙。
他转身走向那面墙。墙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弹孔,大部分是爆炸碎片崩的,大大小小,形状都不规则。
只有一个是规整的圆形,那个子弹孔。
他把手指伸进去,摸到了弹头。嵌在墙体深处,五年没人动过。指尖勾住弹头边缘,往外拔。
卡得很紧。他用力,指节在弹孔边缘磨破了,血丝渗出来。再用力,弹头松了一下,整颗被拔出来。
摊开手掌。变形的弹头躺在掌心。标准配发弹药,执行部专用。五年前他从配枪里射出去的子弹,穿过一个人的眉心,嵌进这面墙里,在这里等了五年。
他看着这颗弹头。左手又开始抖。
这次没攥拳。由它抖。把弹头翻过来,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执行部每发配弹都有,用来做弹道核对。从通讯器上调出五年前的任务记录,一直存在终端里。输入编号。系统弹出结果:
弹药编号:2081-0615-0147
配发对象:执行部第七组,谢渊
任务编号:[已删除]
射击目标:S级污染源“烛龙”
命中位置:眉心
致命判定:是
谢渊盯着最后一行。“致命判定:是”。
这一枪是致命的。殷九烛应该在五年前就死了。
但他没有。他站在谢渊面前,往他口袋里塞糖,跟他说“你对我开了一枪,正中眉心”。带着玩味,好像真的不在意。
怎么活下来的?唯一的可能是污染。高维意志的污染改变了他体内的因果线,把“致命”这个结果重置了。
但污染会彻底改变一个人。被污染者会失去自我,变成高维意志的傀儡。殷九烛没有。他反向吞噬了污染,用了三年掌控降临派,还能站在这儿吃糖。
很奇怪,还是奇迹?
反向吞噬,理论上是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