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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晚风与渡口（第2页）

“几点？”“现在。”

柳砚深从沙发上弹起来，换鞋穿外套。他妈在厨房喊“你干嘛去”，他说“找同学”，门关上了。

他走得很快。风从领口灌进去，有点凉，他把卫衣的帽子戴上。到了小区门口，周澈已经站在那里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饮料和两袋薯片。他看到柳砚深，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里走。柳砚深跟上去。

小区确实挺高档的，路灯比他们家那边亮，花坛里种着不知道名字的植物，修剪得整整齐齐。但他们没坐电梯，周澈直接拐进楼梯间。柳砚深跟在后面，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声控灯有的亮有的不亮，有几层是摸黑上去的。塑料袋在周澈手里晃来晃去，饮料瓶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六楼。周澈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夏小满站在门口，穿着一双棉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他看到周澈和柳砚深，侧身让了一下：“就等你们了。”

柳砚深走进去，愣了一下。客厅不小，装修挺讲究的，但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茶几上摊着几袋拆开的零食，薯片渣掉了一地，沙发垫歪歪扭扭的。林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是一局还没打完的足球游戏。张觉尘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了一排饮料。窗帘拉着，台灯开着，光昏黄昏黄的。

周澈走进去，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在沙发上坐下了。柳砚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屁股刚挨着沙发垫，就看到茶几底下有一瓶可乐，已经开了，只剩半瓶，不知道是谁喝剩下的。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看样子已经放了有一阵了。

他看了那瓶可乐一眼，没动。周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二话没说弯腰捡起来，拧开盖子仰头就炫。柳砚深还没来得及说“那可能是别人喝过的”，周澈已经灌了两大口，然后突然顿住了。

周澈的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腮帮子鼓了一下，嘴巴一张——“噗——”可乐喷了一茶几。不是那种优雅地喷，是连咳嗽带呛，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弯着腰，脸涨得通红。张觉尘吓得往旁边一躲，林野放下手柄看着这边，夏小满从地毯上抬起头。

“靠！”周澈惊慌失色的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这有辣椒！”

他举着那半瓶可乐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然后用力把瓶子往茶几上一顿。柳砚深凑过去看了一眼——罐装可乐的标签没错，但周澈没看到的是下面贴了一张透明的迷你贴纸，上面写着“夏小满牌麻辣款可乐”。

张觉尘看了一眼，瞬间笑趴了，笑得整个人躺在地毯上打滚。夏小满也笑了，林野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也笑了。柳砚深也笑出了声。

“谁他妈干的？”周澈说，声音还有点哑。

没人承认。张觉尘笑得说不出话，夏小满指着张觉尘说“肯定是你”，张觉尘一边笑一边摆手说“不是我不是我”。周澈把瓶子拿起来，走到厨房，扔进了垃圾桶。回来的时候在柳砚深旁边重新坐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新的可乐，拧开递给柳砚深：“你喝这个。”柳砚深接过来喝了一口，冰的，甜的，正常的。周澈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自己喝了。

张觉尘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夏小满在旁边说“你至于吗”，张觉尘说“你没看到他刚才那个表情”，然后又笑。林野在旁边补了一句：“活该。”周澈看了林野一眼：“你也闭嘴。”柳砚深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罐可乐，罐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滑腻腻的，他没有擦，就让那些水珠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屋里一直吵个不停。张觉尘在跟夏小满抢遥控器，夏小满要看综艺，张觉尘要看球赛，两个人抢了半天，林野和柳砚深在屏幕上打开了游戏，两个人同时停了。周澈笑了一声。

他靠在沙发上，想起上学期放学铃一响他就背书包走人，不跟任何人说拜拜。那时候他不知道去哪，不知道跟谁走，出了校门就埋头往家走。现在他坐在这里，旁边是周澈，对面是张觉尘和夏小满在抢遥控器，林野低头跟自己在打游戏。屋里乱糟糟的，台灯光昏黄昏黄的，空气里混着薯片味和可乐的甜味。

周澈在旁边说了一句：“下周还来不来？”

柳砚深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