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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晚风与渡口(第1页)

二十六号那天之后,柳砚深觉得日子不一样了。不是突然变的,是回过头才发现的——怎么食堂那张桌子已经默认有他一个位置了?怎么张觉尘买水会随手扔给他一瓶了?怎么放学后不用等人叫,自己就知道该往那块空地走了?

周四中午,食堂。张觉尘端着餐盘一屁股坐他对面,盘子里堆得像山。夏小满跟过来,瞅了一眼:“你养猪呢?”张觉尘正要还嘴,周澈面无表情地从张觉尘盘子里夹走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太肥了。”张觉尘骂了句“操”。林野在旁边慢悠悠吃自己的饭,没抬头。柳砚深低头扒饭,嘴角翘着。

林砚珩坐他斜对面。她今天带了一盒草莓,用保鲜盒装着,红艳艳的。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中间,没说“你们吃”,也没说“给谁的”,就放在那儿。张觉尘伸手抓了两颗,夏小满拿了一颗,周澈拿了一颗。柳砚深没拿。她看了他一眼,把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拿了一颗。草莓很甜,甜得有点齁,他把叶子揪掉扔在盘子里。她又低头吃饭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觉尘嘴里嚼着草莓含混地说了一句:“林野真装。”林野头都没抬回了个“嗯”。

张觉尘忽然把筷子一放,眉飞色舞地说:“我跟你们说,我妈说了,这次期中我要是能进步五个名次,奖我两百块。”夏小满“嘁”了一声:“你上次还说你妈奖你一百你都没拿到。”张觉尘急了:“那不一样!上次是期末考试,太难了。这次期中我指定行。”周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现在倒数十名,进步五个还是倒数十名。”张觉尘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骂了句“滚”。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柳砚深跟周澈靠在单杠旁边,张觉尘在草坪上系鞋带,系了三分钟还没好,夏小满在旁边催“你行不行啊”。林野一个人坐在跑道边的草坪上,盘着腿,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看。风吹过来翻了一页,他用手压住,继续看。周围有人在跑,有人在闹,球从他身后飞过去他都没抬头。

张觉尘顺着柳砚深的目光看过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林野又开始装上了!”林野没理他,又翻了一页。夏小满在旁边笑,说“人家比你考得好”,张觉尘翻了个白眼:“那玩意儿跟学不学没关系,他就是装,你瞅他那坐姿,盘个腿还装上了。”柳砚深靠在单杠上看着,觉得张觉尘说的“装”其实也不是真的损他,就是几个人之间那种嘴贱。但是这么细看下来,林野确实很装……

林砚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她手里拿着校服外套,站到他旁边,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头发飘起来,有一缕蹭到了他的手臂。他没动,她也没动。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了,没什么理由,也没说“拜拜”。柳砚深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放学后的空地。凉席上坐满了人。张觉尘在跟夏小满争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声音越来越大,林野在旁边补了一句,直接把张觉尘噎住了。张觉尘愣了两秒,骂了句“操你妈”,林野没理他。周澈面无表情地喝着一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AD钙奶。柳砚深靠墙坐着,膝盖上放着书包。林砚珩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用树枝在地上画东西,看不出画的是什么。柳砚深低头看了一眼,她画了一只兔子,耳朵很长,歪歪扭扭的。他笑了一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笑什么,低下头继续画。

周五中午,食堂。林砚珩又带了饭盒,这次是糖醋排骨。张觉尘的筷子还没伸过来,她就把饭盒推到了柳砚深面前。张觉尘“啧”了一声,转头去抢夏小满盘里的菜了。周澈在旁边嚼着米饭,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俩天天带。”柳砚深没接话,低头啃排骨。林砚珩也没接话。林野在旁边翻了一页书,说了一句“无聊”。张觉尘嘴里塞着菜含混地说:“你才无聊。”

张觉尘一边嚼一边说:“我昨天跟我妈说了,这次期中考好了,今天两百块我请客。”夏小满说“嗯,倒数第二上升到了倒数第七。”,张觉尘已无语。柳砚深没接话,但心里记了一下。

周五晚上,张觉尘请客吃烧烤。他那两百块奖金还没到手,已经提前预支了。他妈还没给钱,他跟夏小满借了一百五,说考完了还。几个人坐在露天摊位上,头顶是暖黄色的灯泡。肉串端上来,柳砚深伸手拿了一串,林砚珩也伸手,两个人同时抓住了同一串。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缩了一下。那串肉悬在中间,晃了两下。柳砚深说“你吃”,林砚珩说“你吃”,最后张觉尘从旁边伸过手来一把抢走了,塞进嘴里:“你们不吃我吃。”夏小满骂他不要脸,两个人又掐起来了。柳砚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但脸上有点热。林砚珩低着头,把一根签子上的肉拨到碗里,慢慢吃。

回家的路上,她走在他左边。到他家小区门口,她停下来。

“到了。”她说。

“嗯。”

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晚安。”柳砚深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她走远,马尾晃到巷口,拐进去,不见了。他转身往家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路灯亮着,路上空荡荡的。

上楼,开门,换鞋。他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他走进房间,把书包扔床上,拉开窗帘。天全黑了,对面楼的灯亮了一大片。手机亮了,林砚珩发的:“到家了。晚安。”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躺在床上,他想起今天在空地上,林砚珩用树枝画的那只兔子。画得真的不像,耳朵长到天上去了。但他觉得那只兔子挺好看的。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明天是周六,不用早起,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期待周末了。以前周末是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现在周末意味着——一天见不到那些人。

二十八号,周六。

下午他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手机翻了半天没什么内容。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又放下,他的目光跟着窗帘起落了几次,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但就是觉得空落落的。

傍晚的时候天快黑了。柳砚深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路上三三两两的人。手机震了。周澈发的:“出来。”就两个字。柳砚深打了两个字:“哪?”周澈发了一个定位,是学校后面那片居民区里的一个小区,听说挺高档的。他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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