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号之前,柳砚深以为这个假期会不一样。
放假第一天他在家待了一整天。第二天也是。他把窗帘拉着,电脑开着,录了一首歌录到一半觉得难听,删了。又录了一遍,还是难听,又删了。他把耳机摘下来挂在显示器上,靠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以前没注意过这条缝。
十月三号中午,手机震了一下。小学同学群。很久没人说话的那个群,突然弹出来一条——苏砚迟发的。
“有人出来吃饭吗?”
底下跟了两条回复。一个他不认识的微信号,头像是风景照,名字改成了“随遇而安”,他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谁——小学同学,男的,叫什么来着。许什么?他想了很久,没想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也回了,这个他认识,叫许明远。小学坐他后排的男生,戴眼镜,成绩中等,不太爱说话。
柳砚深盯着苏砚迟发的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几点。”
苏砚迟说了个时间,学校附近那条街上的一家小馆子。柳砚深说“行”。他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发有点长,校服穿久了领口有点歪。他把领子翻好,用水把头发压了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了门。
秋天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还算舒服。他走得不快,到的时候苏砚迟和许明远已经到了。苏砚迟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放下来了,比在学校里看到的时候显得小一些。她看到柳砚深,笑了一下,说“来了”。那个笑很快,像水面上起了一个很小的波纹,荡了一下就没有了。
柳砚深点了点头,在许明远旁边坐下了。
菜是苏砚迟点的。她问他们吃什么,许明远说“随便”,柳砚深也说“随便”。她就自己点了。等菜的时候三个人坐着,许明远低头看手机,苏砚迟也低头看手机,柳砚深看着桌上那壶茶。茶水很浅,几乎像白水。
菜上来之后,苏砚迟把菜往他们那边推了推,说“吃吧”。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放下筷子,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许明远在吃米饭,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
柳砚深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几下,没什么味道。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苏砚迟约他们出来吃饭,是因为想见他们吗?还是因为放假了,她一个人待着无聊,随便拉了两个人出来?他想问,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最近怎么样?”柳砚深问。
苏砚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行。”她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
柳砚深没再问。他发现自己跟苏砚迟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话题了。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距离不到一米,但她像在另一个房间里。他想说的话说不到她耳朵里,她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见,但那些字落在他耳朵里,像石头落进很深的水里,咚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饭吃到一半,许明远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我有点事,先走了。”他站起来,冲他们俩点了一下头,走了。
桌子对面只剩下柳砚深和苏砚迟。两个人中间隔了三个菜盘子、一壶茶、两碗米饭。苏砚迟还在看手机,柳砚深看着窗外。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骑车,有人在等红绿灯。他看到一个人站在路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袋子破了,东西掉在地上,那个人蹲下去捡,捡起来又掉了。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苏砚迟忽然问了一句,没抬头。
“八号。”
“哦。”
她又低下头看手机。
柳砚深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分线的地方露出一点白色的头皮,很白。他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了跟她吃这顿饭,他在家里纠结了多久——换了三件衣服,把头发压了又压,在路上走得很慢,因为怕到太早显得自己太着急。她不会知道。她只是随手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拉了几个人出来吃饭。他不是被特别邀请的,他是被群发的。
苏砚迟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我也有事,先走了。”她站起来,拿起包,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你吃完了把账结了,钱我转你。”
然后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