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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观众席（第2页）

七月份的天气像一口倒扣的锅，闷得人喘不上气。柳砚深整天待在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电脑开着。他把那件堵心的事压在了六月，没带到七月来。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没地方放。

他开始频繁地录歌。一首歌录十几遍，挑一条稍微像样的发出去。粉丝数涨得不快不慢，评论区的留言他一条一条地看，有的回，有的不回。有人在私信里催更，他看了，记下了，然后继续录。

群里偶尔有人说话。夏小满问要不要出去玩，柳砚深说“哪天”，然后没了下文。白邻常发了个表情包，顾成说热死了不想出门。周澈好几天没冒泡。

柳砚深点进周澈的头像，想了想，没发消息。

他发现自己跟周澈之间也隔了一层什么。不是吵架，不是疏远，是周澈的心思不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了。他课间经常不在座位上，体育课自由活动也不怎么打篮球了，而是站在跑道边上跟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说话。柳砚深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也没问过。他只是在台阶上坐着的时候，远远地看过几次。

那种距离感他太熟悉了。跟时老师之间也是，跟周澈之间也是。不是谁把谁推开，是一个人自己走远了，另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他选择站在原地。

八月四号那天，他差点忘了是自己生日。

傍晚的时候他妈从超市回来，拎了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一个蛋糕。不大，透明塑料盒装着，上面有一层奶油花。他妈把蛋糕放在桌上，插了一根蜡烛，让他许愿。他站在桌前，看着那根蜡烛上小小的火苗跳了几下。

他想不出有什么好许的。不是因为没有想要的，是因为那些想要的——比如让时老师重新看他一眼，比如让苏砚迟主动找他说话，比如让这个暑假变得不那么空白——他知道靠吹蜡烛实现不了。

他闭上眼，随便想了一个，把蜡烛吹了。

晚上周澈发来一条消息：“生日。”就两个字。夏小满发了一个蛋糕的符号，白邻常说了句“生日快乐啊兄弟”，林野也发了一个。柳砚深挨个回了“谢谢”。

回完之后他翻到苏砚迟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他看了两秒，锁了屏。窗外的蝉还在叫，声音不大不小，像一根针扎在夏天的皮肤上，不疼，但你总听得到。

八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柳砚深坐在窗边，天还没黑透，最后一缕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切出一道很亮的斜线。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什么都没干。他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过去了。不是没有时间，是时间被他用一种“好像做了点什么但其实什么都没做”的方式花掉了。

他想到六月的办公室，想到时老师桌上那张扣着的纸，想到她问他“你最近跟五班的人有来往”。他想到自己说“没有”，想到她说“行了回去吧”。他忽然意识到，那张纸上写的东西可能根本不是真的。但他永远不会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也永远不会有机会解释。

不是因为他不配知道，是因为在时老师的世界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需要被特别解释的学生。一张纸，几句话，一个判断，就够用了。

他接受了这件事。不是原谅，不是释怀，是算了。

开学前一天的晚上，班主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七年级三班，教室换到三楼。

柳砚深看完之后关了手机，躺在床上。他在想明天校车还是那个点来，十字路口还是那个路口。苏砚迟可能还会站在马路对面，也可能不会。周澈可能还会转过来跟他说话，也可能不会。时老师可能还会用那种方式看他，也可能不会。

什么都不会变，什么都会变。他分不清哪些属于前者，哪些属于后者。

窗外蝉已经不叫了。不知道是哪天停的，他也没注意。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