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的呼吸停了。那道光照在他脸上,他的代码开始解析——不是他在解析,是系统在执行自动读取。信息从伞的缝隙中涌出,沿著光线进入他的瞳孔,绕过视觉皮层,直接写入底层存储。
写入的內容只有一句话。
“你只剩三十天。”
林北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十天。
什么三十天?谁的三十天?三十天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伞没有给他更多信息。那道暗金色的光灭了,伞面合拢,细绳重新繫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安静地躺在他膝盖上,还是一块摺叠的黑色方块。
林北攥著那把伞,手在抖。不是因为辐射病——这次的抖和辐射病不一样。辐射病的抖是从骨头里往外抖,这次的抖是从心臟往外抖。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身体承受不住那个频率,於是用颤抖来释放多余的能量。
三十天。
他深吸一口气,把伞塞回怀里。他需要冷静。在废土上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恐惧的时候,不要做决定。先呼吸,再思考,然后行动。
他在床边坐下来,闭上眼,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四——
有人敲门。
三声,不轻不重,不快不慢,精確得像节拍器。
林北睁开眼,看向那扇木门。门是关著的,木质的纹理在烛光中清晰可见。门外站著一个人。他看不见那个人,但他的代码能感觉到——门外有一个数据结构,庞大的、古老的、运行了三百年没有停机的数据结构。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变这间屋子的空气流动、温度分布、能量场。
顾景琛。
“林北,”门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没有风的湖面,“我有话问你。”
林北站起来,走到门前。他的手放在门板上,没有推开。
“问。”
沉默。
“三年前那把伞,”顾景琛的声音从木板的另一侧传来,“你为什么不打开?”
林北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顾景琛会问这个问题。从他第一次见到顾景琛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但他没有准备好答案。不是没有答案,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真话。
“你在怕什么?”顾景琛又问。
林北睁开眼。
“我怕想起我是谁。”他说。
门外没有声音。林北等著,等著顾景琛问“你是谁”,或者问“你什么意思”,或者任何一句能让对话继续下去的话。
但顾景琛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