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哈特的眉毛动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什么,但不是困惑,是警觉。“什么?”
“没什么。”林昼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洛哈特在身后叫住他,“佩弗利尔先生。你……很适合当主角。那张脸,很有故事感。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助手?可以上镜头的那种。会有很多人看见你。”
“不想。”
洛哈特的笑容又僵了一下,这次持续了0。5秒。“那算了。”他说,“但你很适合。真的。考虑一下,随时可以来找我。”
林昼走出教室。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洛哈特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拿着那张签名照片,正在看林昼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林昼读得出来。
“佩弗利尔……那个姓氏有点耳熟。”
林昼装作没听见。佩弗利尔。死亡圣器的后裔。洛哈特可能在某本书里读到过。
走廊里,罗恩靠在墙边等他,嘴里嚼着甘草魔杖,红色头发乱糟糟的。“洛哈特跟你说什么了?”
“他夸我脸好看。”
罗恩差点把甘草魔杖吞进去。“那你应该去演戏。”
“演什么。”
“演哑剧。”
林昼想了想:“我不用演。”
罗恩愣了五秒,然后开始笑,笑声大得让走廊对面的两个拉文克劳学生转过头来看。“你说话真的……”罗恩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真的像怪人。我是认真的,林,你应该去说相声。”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很大。林昼感觉到罗恩韦斯莱红线的温度,36。8度,忠诚的纹理,没有变化。
林昼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城堡的庭院,几个二年级学生在草地上打闹。他从口袋里掏出贝壳画,放在桌上。17。2度。比火车上又高了0。4度。它在持续回暖。
他打开笔记本,写:“洛哈特的命运线是缝合的。他不是骗子—他是窃贼。他偷了别人的记忆,缝在自己的命运里,用来填充自己的空洞。”
他画出了每条线的”断裂-拼接”位置,标注了三种不同的颜色纹理。在最深处那条细线的旁边,他写:“他本人的线在这里。很细,很淡,几乎看不见。像一个影子。”
笔记本回复了,字迹慢慢地浮出来,银色,金属摩擦的质感:“你看见了’使用’。”
“使用?”
“使用别人的人生来填充自己的空洞。”笔记本的字迹停顿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情感隔离和洛哈特的缝合线,有什么共同点?”
林昼看着这句话。共同点。他的隔离层把感受变成数据,洛哈特把别人的人生变成自己的故事。都是在用各自的方式处理缺失。
区别是什么?
他写:“我承受自己的。他偷别人的。”
笔记本回复:“承受和偷窃的区别,在于谁付代价。”
林昼合上笔记本。窗外的阳光照在贝壳画上,蜡笔颜色比阁楼里更鲜艳了。蓝色的海有了深度,像真的可以跳进去游泳。他不记得海,但他的手记得蜡笔的粗糙感。
口袋里的围巾28度,月光石15度,贝壳画17。2度,纳威的手帕还在—那块粗糙的亚麻布料,绣着一只小蟾蜍。洛哈特的手帕大概也是丝绸的。丝绸可以擦汗,不能擦眼泪。亚麻可以。
他把笔记本塞进口袋,手帕蹭到了指尖。粗糙的。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