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御术课本拿反了的人,通常在看别的东西。”斯内普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毫米,“你看了整节课。”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
林昼没说话。他的视线越过斯内普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奇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紫色头巾的最后一角一闪而逝。灵视里,那团黑色还在蠕动,像一头刚吃完猎物、正在舔爪子的野兽。
斯内普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一臂。林昼闻到了更浓的药味,还有药味底层的什么东西。薄荷,或者冰。斯内普的呼吸很慢,比正常人慢得多。心跳也是。林昼不用刻意听,那种异于常人的节律自己钻进了耳朵里。咚。咚。咚。间隔长而稳。
“如果你看见了什么,”斯内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走廊的风声盖住,“不要说出来。”
林昼抬起眼。
那双黑眼睛在近距离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很深的、很旧的褐色,被火燎过的颜色。斯内普的眼角有细纹,左眼上方有一道旧疤,被眉毛遮了一半。他在忍受什么。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持久的东西。林昼见过那种眼神。他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见过。
斯内普的眼神没有威胁。那是一种承载了太多秘密之后的疲倦。他不想让一个一年级学生卷进来。
“教授,”林昼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您的心跳拍子比正常人低。大概每秒零点六下。”
斯内普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一瞬极短,可能只有三分之一秒,但林昼看见了。斯内普的表情僵住,下颌线绷紧。然后他重新合拢了那层壳。
“你的眼睛,”斯内普说,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比我想的更毒。”
他微微俯身,黑袍的领口遮住半张脸,只剩那双黑眼睛悬在阴影里。
“小心用。”
三个字。不是威胁。林昼忽然很确定这一点。斯内普说”不要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警告惯常的锋刃,那是一个踩过陷阱的人,在告诉后来的人别走那条路。那条路他走过,知道里面有什么。他不想别人再摔进去。
林昼的右手不抖了。掌心的温度慢慢回升,他暗暗活动了一下指节,确认它们恢复了知觉。
“教授,”他说,“您的黑袍沾到粉笔灰了。右肩。”
斯内普的视线往下移了一寸,落在自己的右肩上。确实有一小片白色粉末,可能是走廊里哪个学生打闹时扬起来的。他盯着那片灰看了两秒,然后抬头。
“那又怎样。”
“不怎样。”林昼说。
斯内普的黑眼睛又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转身,黑袍在空气中划出干脆的弧线,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远去,和缓、均匀,和那个零点六拍的心跳同一个节奏。林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黑色的袍角最后一次翻飞。
林昼在原地站了三秒。
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他还挺有意思。”
没人听见。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散了那句自言自语。林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已经完全不抖了。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被冷风一吹,凉得刺骨。他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银发在脑后轻轻晃了一下。
走廊的石砖地面坚硬而平整,每一步踩下去都有轻微的回响。他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一共十七步,走到第一个拐角。斯内普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不要说出来”——他看见了什么?那条黑线?还是黑线背后那个还没露出真容的东西?林昼不知道斯内普知道多少,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魔药课教授不会无缘无故去警告一个学生关于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事。除非他自己也在看。也在等。也在防备。
林昼的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点残留的铜锈味。那是恐惧的味道,也是兴奋的味道。他加快了脚步。
三天后,林昼在四楼走廊”偶遇”了奇洛。
说是偶遇,但林昼知道不是。他已经在这条走廊上来回走了两趟,手里捧着一本《中级变形术理论》,书页一页都没翻。这本书是从图书馆借来的,赫敏上周推荐过,说里面关于物体变形的理论非常严谨。但林昼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走廊尽头的脚步声上。
蜡烛烧到了底端,烛芯爆出几个微弱的火花,又暗下去。墙壁上的肖像画发出轻微的鼾声,有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的木头味,混着走廊尽头厕所里飘来的潮气。林昼的耳廓微微转动,捕捉着每一种声音:远处画像的鼾声、风穿过窗缝的呜咽、他自己的呼吸、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