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窈娘连忙将手抽出来,开始转移话题,“没事,洗不干净将就着穿一穿,马上就暖和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做新衣裳。”
裴玦低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刚得了二十两?”
“钱要省着点用,”李窈娘趴在他的胸前,语调都轻快了些,“咱们大男人,不讲究这些,二弟,听话啊。”
但裴玦只要一看到那袄子上的药渍,就会想到李窈娘今日精准无误的一抓。
又想到李窈娘多花一文钱都会心绞痛的模样,裴玦闭了闭眼,“算了。”
成衣价贵,那件事也只是意外,李窈娘甚至不知道,他又何必耿耿于怀。
毕竟……他是个男人,裴玦咬着牙想。
等李窈娘的呼吸轻缓了,裴玦低下头,看见她埋在自己胸前睡得正香。
不知为何,李窈娘对他的胸,似乎情有独钟。
裴玦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将她在床上放好,然后抱了自己的被子来换她的。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在李窈娘的枕头下摸了摸,没摸到剪刀,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回房。
次日,裴玦起了个大早,先去李窈娘房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发现还是高热不退,然后出门请大夫。
今天是集日,街上很热闹,驴车也走得慢悠悠的,若不是裴玦催了两道,只怕比脚程也快不了多少。
医馆里坐诊的依旧是顾则,他看见裴玦,便想起了李窈娘。
顾则站起身,语气里有两分担忧,“可是病患出什么事了?”
裴玦点了点头,“她一直高热不退,劳烦大夫再随我走一趟。”
顾则背起药箱,“走吧。”
在驴车上,两人抵膝而坐,顾则抱着医箱,时不时朝着裴玦投去目光,却见他神情淡淡,看着街道两侧背着背篓摆摊的小贩,像是在想什么。
顾则忍不住皱起了眉,现在气候寒冷,风寒虽然不是大病,但也有不少人因此丢了性命,此人怎能这样淡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妻子么?
不过也是,要是他真的但心妻子,也不会做出如此残暴的行径了,想起李窈娘脖子上可怖的掐痕,顾则替这位可怜的女子感到惋惜,遇人不淑,只怕是受了许多苦。
顾则的目光时不时就看过来,裴玦早就注意到了,但他没空去深究,他看着狭窄的街道,和超出规定建筑面积的商铺,陷入了沉思。
若他没记错,现在所处的是冀州,因为匪徒作乱,朝廷在冀州废了不少人力物力,稍大一些的省城他来时也去过,无一都是井井有条,怎么到了这个小镇,便成了此番模样呢。
平时他出门时倒未曾发觉,到了集日,街道上便很难有可宽裕通行的地方了。
“小兄弟,你在想什么?”
见他一直不说话,顾则忍不住问。
“没什么。”裴玦收回目光,他现在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关注街道建筑,会显得很奇怪。
裴玦少言少语,顾则便也不自讨没趣,两人一路无言。
还没走多久,驴车忽然停下,一个背着筐鸡蛋,还提着两只鸡的大娘上来了。
赶驴车的老头朝着裴玦笑,“小兄弟,你看我车上位置也还宽敞,你不介意我多拉几个人吧。”
裴玦皱眉,“我家里还有病患,不要耽误时间。”
老头笑了笑,“不耽误不耽误。”
大娘有些不高兴,把鸡往裴玦脚边一丢,“说得跟谁没给钱似的。”
裴玦声音淡淡,“我包车了。”
大娘:“……”
顾则拉了下裴玦,让他不要和老人计较,裴玦斜了他一眼,没开口。
好不容易快到地方了,两人下车,临走前,裴玦往大娘背筐里拿了个鸡蛋,“车费。”
“诶你!”大娘本想骂他,想起来他的确是包车了,只好对着赶驴车的老头发脾气,“你个死老头,待会儿赔我鸡蛋!”
赶驴车的老头也是颇为无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斤斤计较的年轻人。
顾则听着大娘的骂声,微微赧然,但裴玦的确包车了,做的也没错。
两人走进巷子,周氏正在扫地,看见裴玦,她很诧异,“裴家老二,你今天竟然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