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还是快的。
她想,她的日子还是她的。
他有再多权力,再多手段,在诊室里,在她面前,都得守她的规矩。
不守也行。她走。
能走第一次,就能走第二次。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街道,走向街尾。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板路面上,像一个黑色的巨人。他走到那栋灰色石墙的房子前面,停了一下,抬起头。
莉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窗帘是开着的,灯是亮着的。她知道他看到了她。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上了那栋楼的台阶。
莉莉站在窗边,手攥着窗帘的布料,攥得指关节发白。她拉上窗帘,去浴室洗漱,然后很快躺到了床上。她关掉了灯,今晚也不想阅读。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他。治头疼。他说了,治头疼。也许他真的只是来治头疼的。也许他在别处真的找不到能治他头疼的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才来找她的。
也许。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在被窝里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闷在棉花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呜咽。
她终究不能拒绝一个病人。她翻了个身,终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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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又回到了斯卡布罗——保罗死的那天。
莉莉不知道那场战斗叫什么名字,也没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那天早上天还没亮,远处就传来了嘈杂声,然后是马蹄声,然后是喊杀声。大地在震动。不是那种剧烈的地震,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颤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伤员是在中午开始送来的。
第一个送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他的腿被砍了,连骨头都露了出来。腹部还有更致命的伤口,血流不止。玛格丽特看了看他的腹部,摇了摇头,叫人把他抬到一边。男孩一直在小声喊妈妈,但很快变成了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狗。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帐篷很快就满了,后来的伤员只能躺在外面。玛格丽特在喊。莉莉在跑。她的手在动,她的眼睛在看,她的脑子在处理,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她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偶,不停地走,不停地蹲下,不停地站起来,不停地清洗,不停地包扎。
下午的时候,保罗被抬来了。
莉莉一开始没认出他。他的脸上全是血,左眼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口子,皮肉翻开着,能看到白白的骨头。他的左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像被人从中间折断的树枝。
“保罗。”莉莉喊他。
保罗睁开眼睛。他的右眼还能看见,看到是莉莉,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笑不出来。
“疼吗?”莉莉问。
“还好。”保罗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比上次惨点。”
“上次?”
“上次……我弟弟从树上摔下来……我接住他……胳膊断了……”他说话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这次……没人接我……”
莉莉没接话。她在检查他的伤口,手在发抖。不是累。是怕。她怕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手指碰到保罗的皮肤时,她不想松手。
“伊莎贝拉。”保罗叫她。
“嗯。”
“如果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