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尾那栋灰色石墙的房子。
她每天去诊所都会路过的那栋。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脑勺也开始疼了。
“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她问。
“二月。”
二月。那是一个多月前。
“你在我家附近住了一个月?”
“也不是一直在。”阿利斯泰尔的声音还是那样冷静。“帝都那边有事要处理,我往返了几次。”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她想问他这一个月都在干什么,想问他为什么早就找到她了却到今天才出现,想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但这些问题在她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不管她问什么,他的回答都不会让她安心。
莉莉站起来,走到厨房,用一块棉布浸了热水,拧干,叠成长条状。她回到桌前,让阿利斯泰尔把外套脱掉,只穿里面的衬衣。他照做了。莉莉把热敷布敷在他的后颈上,用一块干布盖住,防止热量散得太快。
“先热敷十分钟,让肌肉松一下。然后我来推拿。”
阿利斯泰尔坐在那里,后颈上敷着热布,一动不动。莉莉回到对面坐下,看着台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的睫毛是深灰色的,很长,微微翘起。她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草药笔记,翻到之前没看完的那一页,假装在读。
十分钟到了。她放下书,走过去,取下已经凉了的布。
“头低下去,下巴贴胸口。”
阿利斯泰尔照做。莉莉站在他身后,把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手指感受两侧斜方肌的张力。右侧比左侧稍紧,但两侧都比正常人的要硬得多。她的拇指沿着他的颈椎两侧从上往下按压,一节一节地找,找到了几个明显的压痛点。
“这里疼吗?”
“嗯。”
“这里呢?”
“比刚才那个轻一些。”
莉莉在心里记下位置,开始用手指在这些点上做慢性的、持续的压力推拿。她用拇指的指腹垂直按压在痉挛的肌肉上,保持一个恒定的力度,持续三十秒到一分钟,直到感觉到皮下的肌肉慢慢松开。这是她前世和爷爷学过的肌肉推拿的一部分——用持续的压力诱导肌肉的自主放松,比用蛮力揉搓更有效,也更安全。
阿利斯泰尔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很平稳,身体没有因为疼痛而僵硬或躲避,说明她的力度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莉莉一个一个点地处理,从颈上肌群到枕下肌群,从斜方肌到胸锁乳突肌,每处理完一个点,她就用手指重新评估一次张力。
二十分钟后,她收回手,身上已经满身是汗。幸好从小就看着爷爷用一双手为邻居解决落枕、崴脚的小问题,耳濡目染,虽然读了西医,回到家还是没有丢下中医的底子。
“抬一下头。”
阿利斯泰尔抬起头,转了转脖子。动作很慢,但比之前顺畅了一些。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有些意外。
“好像轻松了一些。”他说。
“只是暂时的。”莉莉把手洗干净,擦干。“这些肌肉痉挛了七八年,不可能一次就治好。需要每天做,坚持一段时间才能稳定。你回去以后,晚上睡前用热水敷后颈十五分钟,敷完以后做我刚才教你的那个拉伸——下巴贴胸口,保持三十秒,做三次。”
阿利斯泰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的动作比来时轻松了一点,眉间的褶皱也浅了一些。他看着莉莉,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明天同一时间?”他问。
莉莉犹豫了半秒。“嗯。”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回过头。
“莉莉。”
她没应。
“明天见。”
门关上了。
莉莉站在原地,听着楼梯上响起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很慢,一阶一阶地往下走,直到消失在巷子里。她走过去,把门锁好,又拉了一下,确认锁住了。然后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