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巾碰到大腿内侧。她吸了一口凉气。
那里的皮肤是肿的。火辣辣的。
她咬着嘴唇,用布巾轻轻按了按,不敢擦,只是把血迹沾掉。
手腕和大腿上都有条状的红痕,仔细看也是指痕。
还有无处不在的、斑斑点点的吻痕。
她对着昏暗的光线看自己的腰。裙子掀起来。衬裙撩上去。
紫的。
五根手指的痕迹。清清楚楚。像一幅画。指腹的位置是深紫色。指缝之间留着白色的、没被掐到的皮肤。像斑马身上的条纹。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疼得她缩了一下。
她放下布巾。换上干净的衣服。
深棕色的旧裙子,是她自己的。不再是莫尔顿庄园的灰色女仆装。
头发重新扎一遍。手指代替梳子,胡乱绑好。
行李是昨夜就收拾好的,她从床下拿出来。
东西少得可怜。除了那些一路生死相伴的医疗工具,只剩一套换洗的旧内衣,一件二手斗篷,一本记事本,几个攒下的银币和铜币。
布包是她自己缝的,灰色粗布,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结实。
她把布包背在肩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她住了不到六个月的房间。不大,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壁炉烧起来很暖,床单是干净的,枕头是软的。这里平静的生活在战后极大地抚平了她内心的创伤。但也到今天为止了。
她转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还是空的。
她走下楼梯。穿过院子的时候,石板地凉得刺骨。下几级台阶,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厨房里已经有人在忙。两个帮厨在切菜,一个学徒在刷锅。烤炉里的火已经生上了。整个屋子暖烘烘的,混着面粉、奶油和柴火的味道。
莉莉穿过厨房,推开后面那扇更小的门,走进仆人的餐室。
劳伦斯夫人坐在长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茶。她没有喝,只是坐在那里。
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互相攥着。攥得很紧。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劳伦斯夫人从来没有什么表情。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莉莉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不仅仅是愧疚和同情。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上帝啊。”
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她的目光从莉莉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小脸上,移到她的手腕上。旧衣服略短,遮不住那些痕迹。红的、青紫的。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抿紧了,抿成一条线。
莉莉走到她面前,把布包放在桌上。“特许状。你们答应过我的。”
劳伦斯夫人站起来,走到餐室角落的柜子前面,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张卷好的羊皮纸。她走回来,把羊皮纸展开放在桌上,推到莉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