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躺着。一只手放在她刚才躺过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什么东西。脸在晨光里比昨晚柔和了很多。眉头松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不像一个大公。不像一个屠过城的统帅。不像一个冷血无情的贵族。
像一个普通人。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回头,从地上捡起衬裙。套过头顶。手臂穿过肩带的时候,肩膀的骨头嘎吱响了一声。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衬裙很薄。挡不住什么。她顾不上了。
裙子。罩衫。一件一件从地上捡起来。套上。扣子扣错了,重扣。手抖得厉害,扣了好几次才扣对。
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她没有停。扶着墙站稳。抱起剩下的衣物和鞋子。赤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
转头。蹑手蹑脚绕过大床。趴在地上。
持针钳。弯针。镊子。没用完的羊肠线。
把她散落一地的宝贝,一样一样收回来。
再次悄悄走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
这个时辰,仆人还没开始干活。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完了,只剩一截截白色的烛泪凝固在铜座上。
她赤着脚走过石板地面,脚底板冰凉。凉意从小腿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爬到后脑勺。
怕出声,她故意没穿鞋。
仆人通道在楼梯拐角。一扇窄窄的木门。推开。门后是一道更窄的楼梯,只够一个人通过。
她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她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楼梯是木头的,很旧,踩上去会嘎吱响。但她坐的地方是平台。石板做的。
她蜷着腿,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没有哭。
眼睛早就是干的。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
但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没有一处不在抖。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躲在洞里,不敢出声。
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刻钟。
楼梯上面没有窗户,看不到天色。只有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在墙上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台阶上,像一个快要散架的人。
她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的房间在仆人区的尽头。
推开门,房间很暗。窗帘拉着。壁炉灭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她关上门,走到水盆前面,倒了些冷水,打湿布巾,开始擦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