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战俘。一个敌国的女人。一个可能——他眯了一下眼睛——不只是一个护士的女人。而现在她走了。在他还没来得及问任何一个问题之前。
阿利斯泰尔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想要写字。刚要落笔,又顿了顿。
“她叫什么名字?”
“伊莎贝拉·莫兰。”劳伦斯夫人低声说道。
阿利斯泰尔闻言落笔。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他把纸折好,盖上私印。“把这个送给我的侍从赫尔曼。给我她的战俘登记文件,我要查一下她的档案。”
劳伦斯夫人接过信封,没有立刻离开。
“大人。”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您想要抓她回来?她只是一个护士。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她还救过克里斯提娜小姐的命,救了小姐的孩子。她是个好孩子。”劳伦斯夫人的喉咙有些发紧。“求您不要……”
“我没有说要处罚她。”阿利斯泰尔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他背着光,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
劳伦斯夫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困惑。
阿利斯泰尔不理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边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昨晚就是用这只手掐着她的腰。她的腰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轻轻一碰就能留下痕迹。他掐得太重了,他知道。他当时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不是因为药物,是因为她太软了,太——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
我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他在心里说。
“什么时候走的?”阿利斯泰尔抬头问。
“今早五点多。”
他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花园里的芍药已经谢了,只剩一片绿油油的叶子,空旷得连只鸟雀也没有。
五点多。几乎是他睡着没多久。他垂下眼,神色莫名。
花园里,昨晚那场雨把泥土浇得松软,花圃边缘被踩出几个浅浅的脚印——他看不清是朝哪个方向的。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就一下。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凋谢的芍药,看着被雨水冲歪的篱笆桩,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一切都很正常。
“她有没有说去哪里?”他问。语气平淡克制,跟平时一模一样。
没人回答。
“你说她救过克里斯提娜和她的儿子?”他转身看向劳伦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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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提娜赶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淡粉色晨衣,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她的眼眶是红的——不是哭过,是没睡好,眼睛下面挂着很深的阴影。她扶着床柱,看着阿利斯泰尔,嘴唇动了几下。
“表哥。”她的声音有点哑。“伊莎贝拉是个好姑娘。她救过我的命。我生托马斯的时候胎位不正,医生都要放弃了,是她帮我调整的。我大出血的时候,也是她救了我。如果不是她,我已经死了。托马斯也死了。”克里斯提娜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颗一颗砸在晨衣的领口上。“她只是一个护士。她虽然是布兰顿人,但她是个非常好的人。她给村里的穷人免费看病,也帮助其他仆人。她只是想自由地生活。她不应该被当成——”
阿利斯泰尔的目光锁定在了克里斯提娜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克里斯提娜却觉得喉咙一紧,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他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低头看下来的时候,像有一片阴影压了过来。
“你说她救过你的命。”他说。不是问句。
“是。”
“你说她是个非常好的人。”
“是。”
“你想说,她不应该被当成——奴隶?”阿利斯泰尔语气平淡,透着漫不经心。“那你昨晚为什么把她送到我的床上?”
克里斯提娜脸色一下苍白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阿利斯泰尔没了再谈话的兴致。他沉默地绕开了克里斯提娜,走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