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日最期盼的事,便是能从过往的信鸽或商队口中听到关于滇南的消息,可这偏偏又是她最怕听到的,她怕听到任何一丝不好的风声。
在京都这个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地方,乐长安的成长是飞速且被迫的。
短短时日,她便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各个贵女夫人的交际圈里如鱼得水地游走着。
那些曾经带着审视的目光,如今都化作了满口的夸赞,她再也没有听到过刺耳的嘲笑声。
她在大人面前表现得洒脱、开心,仿佛无忧无虑,可这一切伪装在乐旺眼里却无处遁形。
乐旺如今也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胆小、说话结巴的难民小孩。
她如今说话做事从善如流,成了乐长安最贴心的伴读与知己。
但她心里清楚,半夏作为家生子,虽然忠心,但有些心里话乐长安并不方便与她深说。
毕竟半夏的娘亲是柳知青身边的老人,乐长安怕自己随口抱怨几句,转头就传到了柳知青耳中,好端端地又徒增柳知青的烦恼。
柳知青本来身体就不好,乐长安不想让她过多操心。
所以,只有乐旺能陪着乐长安,分担她心底那份沉重的秘密。
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正酣。
乐长安的心思却有些飘忽,哪怕他一直在给乐长安做局、设下危机,乐长安却还是心不在焉,最终输得一败涂地。
“小姐可是在想老爷的事情?”乐旺轻声问道,顺手替乐长安重新摆好棋子。
乐长安干脆把棋子一丢,双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出神:“你说,爹现在到底是胜了,还是败了?”
乐旺垂着眼帘,默默地将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往火盆边凑了凑,思索片刻后温声宽慰道:“没有听到坏消息,那边就是好的。”
乐长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说瞎话搪塞我了。”
乐旺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小姐,这是事实。只要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咱们就只能往好处想。”
“事实?”乐长安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棋子,“在京城,没有消息往往就是最大的坏消息。要么是路途遥远耽搁了,要么……就是有人不想让消息传出来。”
乐旺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乐长安说的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真相。
“乐旺,你说大表哥他……真的能护住爹爹吗?”乐长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天晚上我听到的,三皇子他们手段那么狠,连大表哥都被逼得收回了赏赐。爹爹远在滇南,天高皇帝远,要是他们暗中使坏……”
“小姐!”乐旺急忙打断她,压低声音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大皇子殿下既然说了会想办法转移视线,就一定有他的筹谋。而且老爷是沙场老将,身边的亲卫都是过命的交情,没那么容易中招的。”
话虽如此,乐旺心里也没底。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远比战场上的明枪暗箭更让人防不胜防。
正说着,门外传来半夏清脆的声音:“小姐,大皇子殿下派人送帖子来了!”
乐长安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揉,急忙问道:“帖子?说什么了?”
半夏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烫金请柬,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殿下说后日是重阳,要在府里办个赏菊宴,特意请小姐和几位世交家的公子小姐过去热闹热闹。还说……还说特意让人从南方寻了些稀罕的暖炉,给小姐送来了。”
乐长安接过请柬,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熟悉的字迹。
“知道了,你下去吧。”乐长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等半夏退下后,乐长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看来大皇子殿下那边暂时稳住了。”乐旺也松了一口气,笑着打趣道,“小姐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要是被半夏看见,指不定又要担心了。”
乐长安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她拿起那颗冰凉的棋子,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乐旺,你说得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爹爹平安,只要乐府平安,其他的……我都能忍。”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乐长安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门口偷听的小孩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学着去面对。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乐府的女儿,从来都不是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