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清晨,他都会抽出时间陪乐长安在花园里散步,听她讲学堂里的趣事;午后,则会亲自教她读书写字,耐心细致,从不敷衍。
这一日,萧晏正在书房教导乐长安习字。
乐长安握着笔,写到后面逐渐没了耐心。纸上的字像是喝醉了一样,东倒西歪。
萧萧见状,便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运笔。
“写字如做人,要中正平和,不急不躁。”萧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这一撇要写得舒展,就像人要有担当一样。”
乐长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大表哥,你真厉害,什么都懂。”乐长安由衷地赞叹道。
萧晏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表哥也不是什么都懂,只是比安儿多吃了几年饭罢了。安儿日后若是勤加练习,定会比表哥更出色。”
夜色渐深,乐长安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刚捉到的蛐蛐,兴冲冲地打算去找萧晏表哥分享。
可当她走到书房门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时,屋内传出的争执声却让她动作一顿。
那是自家哥哥乐齐阳焦急又压抑的声音:“三皇一党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你如果再不做出反击,恐怕真的要被他们玩死了!”
乐长安原本准备敲门的手悄悄放了下来,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轻轻贴在门缝上,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乐旺跟在她身后,也学着她的动作,蹲在门口。
屋内,萧晏的语气听起来疲惫至极,全然不像这几天陪自己玩耍时那般轻松欢快:
“滇南战事又开始频发了,此刻萧羿他们针对的其实是你父亲,并不全是因为我。所以他们骂便骂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把他们的注意力从你父亲身上转移开。要不然,这群只会纸上谈兵、吃空饷、说闲话的言官,指不定会给你父亲安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乐长安心里一惊,有人想陷害爹爹?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虽然她还不太懂那些朝堂权谋的话外之音,但她大概听明白了。
大表哥和爹爹所受到的攻击,竟然都来自那个自己觉得还不错的萧羿。
乐长安心里很矛盾,她不愿相信萧羿是坏人,却又不敢忽视眼前的事实:自家爹爹有危险,却是因为她!
屋内又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声。
乐齐阳压低了嗓音,语气却更加急促:“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他们之所以攻击我父亲,不还是因为你吗?所以无论如何,这次我们都得反击,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软柿子!”
萧晏似乎也被说恼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怒意:“反击?反击?如何反击?难道要像萧羿他们那样,视百姓为草芥,在他们地盘上弄出些天灾人祸的假象才算反击吗?外头世道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流离失所的人吃不上饭。我们身在其位,就要有所作为。反击的事要说,为天下苍生的事也要做!”
乐长安没敢再听下去,她拉着乐旺,猫着腰悄悄跑远了。
两人躲在柴房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乐长安目光呆滞,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恐慌:“乐旺,我爹爹是不是要出事了?”
乐旺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争斗,但他看得懂乐长安的神色很不对劲。
他拉了拉乐长安的衣袖,笨拙地安慰道:“没事的,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几年,乐旺也开始跟着乐长安一起在私塾上学。
虽然他基础差,但胜在肯学、肯用功,所以功课还算不错。
可此刻,面对乐长安的担忧,他那点书本上的道理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干巴巴的说些吉祥话。
……
大皇子能在乐府躲一时,却躲不过一世。
世人都羡慕他是皇室血脉,生下来就高人一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蟒袍之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尖酸与苦楚。
夜深人静,萧晏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乐府后花园那棵高大的树出神。
他忽然有些恍惚,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只是一个寻常小门小户的孩子。不用背负家国天下的重担,不用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步步为营。
他只想有个像乐长安一样天真烂漫的妹妹,每天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为了一只蛐蛐、一块糕点而欢喜。
她可以照管着家人,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不用去考虑那些烦心事,不用在意天下的安危与民众的疾苦,只需要养活一家老小,在柴米油盐的平淡中寻得一份安稳与踏实。
……
入秋之后,天气越发寒凉,乐长安的心也随着这萧瑟的秋风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