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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回阳,南御苑宴射如期举行。
楚修廷在宴会前一天发了话,定要与惠妃同行。
继上次广开后宫纳秀女一事,皇帝又做了桩破格之举,难免惹人非议。
魏太后听闻后,亲自去了趟延和殿。
她深居后宫,不好越俎代庖直言强谏,但可帝王有违祖制,她身为太后又怎能坐视不管?
当晚的谈话,定是不欢而散的。
朝野上下都是人精,也有所耳闻陛下破例携妃嫔随行的消息。
虽隐有不满,可宴上尚有他国外臣在场,也不能直言,不少大臣纷纷侧目,往楚修廷身旁的位置望去。
只见惠妃娘娘身姿端雅,神色从容,皇上又是毫不在意地观赏着射箭表演,时不时地同她说话。
他们各自也只好敛了情绪,好生维持着一片其乐融融的假象。
楚修廷将手边的食碟推去李轻竹身前,“今日跟朕出来,被这些老家伙瞧来瞧去地议论,可有后悔?”
“臣妾既敢与陛下同行,便早已想明白,何须在意旁人闲言?”
李轻竹捻起一枚果子含进嘴里,清新的酸意在齿间绽开,她唇角的笑意不变:“更何况这朝中的非议,大多数还是叫陛下担了去的。”
楚修廷挑了下眉,没说话。
身后龙凤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近日风烈,南御苑又不比皇宫殿宇巍峨,平坦的旷野沙地难免卷起尘土。
坐在高台上的帝妃有两侧宫侍以障扇挡面,自是无碍,而台下诸国使臣端坐席中,毕竟他们故土本就多风沙,对此也习以为常。
唯独体弱的晏王殿下受不住这扬尘,喉间阵阵发痒,接连的咳嗽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所幸魏太后想的周到,此行也跟了不少太医院前来,只是当着满场宾客的面为他诊脉调理,楚文轩闭了闭眼,慢慢缓和着起伏的胸口,心里觉得着实有些狼狈。
身旁宫侍上前温声问:“风大尘重,殿下身子既受不住,要不暂且退席歇息?”
“不用了,替我谢过皇兄的好意。”
楚文轩抬手示意无妨,当众失态本已难堪,此刻若是就此离场,反倒更落了外人话柄。
北漠几人借着喝酒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找着了满满的戏谑。
“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阿勒达勾起嘴角,他低声同旁人嘲道:“不过一点风尘便受不住,体弱至此,换做是我,哪里还会苟活至今,不如早早投胎去了。”
“这副羸弱模样,便是投了胎也不见着会有什么改变。”
放肆笑声在北漠的推杯换盏里愈发刺耳,楚文轩虽病着,耳目却格外清晰。
他一字不差地将这些话听了进去,原先尚还存着几分恼怒,现在整个人倒是想通了什么,像块美玉般静了下来。
酒过三巡,众人吃的浑身暖和起来,便可以正是开启射礼了。
楚修廷已经换了身利落的窄袖轻装,他黑发高束,腰束白玉带,足踏金花靴,红袍猎猎迎风飘扬,当真是俊美无俦。
他临轩而立,接过李德全奉上的御弓。
御林军分立于箭垛之下,齐声高喝:“看御箭——!”
众目光齐刷刷地望过来,只见皇帝抬手搭弦,锐利眉眼下压,最后瞄准之时,紧绷泛白的手指一松,箭矢似流星嘶鸣穿破风声,正中靶心!
百官喝彩之声此起彼伏,李德全更是高兴地眯起了眼。
楚修廷开了个好头,他将御弓交给李德全,接下来这场就是大臣和武士们的较量了。
原本还存着几分轻视的北漠使臣,在目睹皇帝和御前射士的箭无虚发之后,脸色不由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