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各国来使会聚于南御苑。
圣驾出宫,即使无远途跋涉之险,帝王的出行安全也需层层布防。
宫门缓缓打开,门轴吱呀的摩擦声被吞没在有力的兵甲铿锵里。
御驾前有上京四军之一的云武军开道护卫,个个凤翅盔,金锁甲,青骢马,猿臂蜂腰,挎弓挂箭,红樱长枪迎着天光,肩头披风猎猎作响。
街边的上京百姓被身形魁梧的侍卫挡去了一半视线,只得翘首又晃脑,才隐隐约约看见皇帝的仪仗与玉辂。
其四面合挂珠帘绣匾,车顶梁脊朱红,镂刻黄金玉莲以及各色龙纹,并有殿前侍骑马待命左右。
皇家宗室与文武重臣紧随其后,车声阵阵似雷鸣,宝马雕车驰于天街,罗绮飘香迷人眼。
“不知是后宫哪位娘娘这般得宠,陛下竟破例,带着她一同去了南御苑宴射。”
待浩浩荡荡的车马远走,麻子脸才收回视线同人打趣说道。
“宴射是阅武大典,哪有帝王带后宫妃嫔赴射礼的?这根本不合祖宗礼法,绝对不可能。”
麻子脸听了不服,伸手遥遥往那明黄龙轿后方一指:“喏,你瞧!”
大伙顺着指尖看去,瞬间一片哗然。
方才只顾瞧得眼花缭乱,一时间竟没认出来,那稳稳跟在玉辂后头的,居然是顶雅致华美的凤轿,四柱栏杆上鸾凤花纹精致,轿前还有数位宫女并排骑行。
“这简直太不合规矩了!”
“能有这份殊荣,怕不是当朝贵妃?”
“说不定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病弱体虚,怎么可能会露面?要我说,这轿子里坐着的肯定是惠妃娘娘。”
“有道理。”旁边人附和:“虽说这位惠妃娘娘至今没能诞下龙嗣,可陛下对她的独宠却是冠绝后宫的。”
“这话说得满喽!”
吊梢眉抱着手臂,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我家二姑丈常进宫送瓜果,消息准得很,现如今宫里,惠妃早就不是一枝独秀了,那位新来的瑶妃娘娘,才是圣上偏爱之人。”
“啊?此话当真?”一个身影不打招呼地挤了进来。
吊梢眉被推搡得往前趔趄了一步,他“嘿”了声,转头刚想发火,便对上一张朱唇皓齿的笑颜,登时先酥了半边身子,哪里还有半分怒气可言?
他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裳,笑吟吟地说:“在下是城西杂货铺王家的,不知这位小姐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急事?”
这姑娘自知情急一下撞了人,也朝他像模像样地作揖,说道:“大哥,实在对不住,只是我方才听见诸位议论宫中妃嫔,心中颇为好奇,尤其想听听那瑶妃娘娘的事迹,若有冲撞还望谅解。”
吊梢眼暗自打量着她的着装姿态与举止,全然不似上京城本地寻常人家的姑娘。
又见她四下张望又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便有了计较:这般标致的小娘子,孤身一人来到上京城,瞧着倒像是来寻亲的……
想到这里,吊梢眉面上却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实不相瞒,我家二姑丈常年进出宫中,其内大小见闻他都知晓得再清楚不过。”
他的手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趁人不注意缓缓攀上了那姑娘的肩头,
“此地人多嘈杂,说话也不方便,不如姑娘随在下回去坐坐,我让我二姑丈细细讲与你听,如何?”
“姑娘,你别听他的。”
都是男人,怎么可能不清楚吊梢眉什么心思,眼看着那姑娘垂下眼睫,似是在思量,麻子脸忍不住劝道:“他王三令不是什么好人……”
“放屁!少在这里挑拨是非,你要是再敢乱嚼舌根,小心我王家对你不客气!”
把看热闹的人都赶走后,王三令又想去拉那姑娘的手,“别理会那些不相干的人,对了,在下王三令,不知姑娘芳名?”
“那你就叫我琉璃吧。”
“琉璃?好名字。”
王三令见她不设防,顿时口干舌燥就要把人哄骗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