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舞伎的衣袖间与裙摆处,皆以珍珠银线描摹装饰。
此时飘飘然起舞,宛如空中漫天飞雪,跳跃间轻盈银白,又似月宫中漫步的仙娥。
明桃被她们繁丽的水袖与步法绕得一阵头晕眼花,再凝眸细看时,一曲歌舞已毕。
“此舞雅致合景,意趣盎然,跳得很好。”
话音方落,殿内便应景响起一阵掌声。
接着便是口口相传的赞美,听得魏千雪眉眼舒展,心里自是得意至极。
楚修廷抬了抬下巴,对舞台中央的十二名舞伎说道:“都下去领赏去罢。”
“——谢陛下赏赐。”
舞伎们敛袖躬身,个个皆额角冒汗,胸膛起伏,连疾步退下时都轻喘着气。
楚修廷转头看向席边的贵妃,语气也不似方才的冷淡:“贵妃此番用心筹办,实属……”
忽然扑通一声闷响,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了宴席末端处。
只见最后一名退场的舞伎竟倒在毯子上,没了动静。
她身前不远处便是苏常在的位子,那位主子胆儿小,见此场景当即惊呼出了声。
楚修廷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那舞伎面色惨白,身形瘦弱,即便倒在地上,也只是像只猫儿一样缩成了一小团。
李德全连忙上前,轻轻扶起她,才惊觉这女子连肩脊都瘦得嶙峋突起。
他探了探鼻息,转而松了口气,万幸是还活着的。
“回陛下,人还有气息,恐怕是体虚乏力,一时晕厥过去了,性命应该是无碍的。”
“只是……”李德全抹了把额头,跪在地上欲言又止,“这舞伎……”
这时满堂歌舞早已停住,在场的皇室宗亲与重臣都等着他的回话。
楚修廷:“她怎么了?”
李德全如实说:“回陛下,奴才见这舞伎两处袖口露出来的皮肉,竟无一处是好的,那一道道血红的印子,看着像是……像是遭了不小的罪。”
欢乐的大殿霎时静了,这回魏千雪成了众矢之的,她的脸色也随之难看起来。
“陛下,臣妾……”
许久不说话的皇后缓缓开口了,素雅的眉眼间端的是一副端庄慈悲相,“先去请个太医来给她瞧瞧吧。”
“也是个可怜人儿。”
这是一个累到虚脱,满身暗伤,被主子苛待的可怜人儿。
至于是谁把人逼成这样?
魏千雪被那些针扎似的目光刺得坐立难安,她原本想借着这支精心编排的舞出出风头。
这只教坊司的舞团虽在她的管教下训练,但无人比她更清楚,自己早已把这支舞转手,交给了手下的管事嬷嬷去督办。
这群狗奴才!
魏千雪哪里预料得到会发生现在这般岔子,必定是底下人为了讨好自己,又怕办不好挨罚,才私下严苛打骂责罚舞伎。
今日她本来一心想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结果反倒弄巧成拙,祸事找上门,害得自己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