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喝盏茶,润润喉。”
祝长安接了,确是一日滴水未进。
“绿央没有招,对吗?”云见月在矮榻另一侧入座。
祝长安点点头,他紧绷了一日的心,渐渐松放下来,她总是能让人的心安静下来。
“她不会招的。”云见月又道。
“她有家人。她自幼跟随殿下,得殿下看重,二十岁身至重华宫掌事,该当像卫生生和时漾那样,做个不二臣。但她能冒险为皇后做事,多半是有把柄在手,也多半是家人。”
云见月不慌不忙说了许多,声音仍似以往轻柔。
祝长安的声音也不觉轻下来,“你怎知是家人?”
云见月又道:“我曾问过她家中状况,她向我隐瞒。宫中宫人进出章程繁琐不说,一旦出了问题,轻则罚俸,重则要丢了性命。但她月月出宫,皆为探家中亲人安稳。所以,只要她尚有家人在世,便不会出卖皇后。”
“想必,她向人隐瞒家中情形,也是怕再被人以此相胁,届时,她的家人便一条活路都没有了。”
云见月看见祝长安的手指攥紧桌角,骨节凸起的纹路异常清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她招不招也没什么要紧,时漾已经查明了,是她无疑。但她以为自己咬死不松口就能保住家人,当真是想岔了。”
祝长安也不知自己因何要与云见月说起这些,只是话出口时,他才发现,他已许久不曾与人这样说过话了。
“殿下。”云见月起身,缓缓施礼,“请殿下放过她的家人。”
祝长安抬眼,眼前还是那一双眸子,还是净得能映照出自己。
“你还没回答我,今日你的话,是真心,还是只为引出绿央?”
这些年,他好像也习惯了身边人的背叛,绿央是什么原因选择背叛,她的家人又能不能活,其实他都不在意。
云见月未躲他投来的目光,尽管她的心怦怦跳,“只有殿下教我勇敢。”
良久,两人的目光交缠。
时间过得很慢,直到殿外的清影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你早些睡。”祝长安起身,只说了这一句。
“殿下就这么走了?”清影进来揉着眼问。
云见月喃喃望着门外,“走了。”
……
未到卯时,天不过蒙蒙泛了些微光亮,刚好能看见院中跪着个人。
“婢子……谢殿下放过婢子家人。”
整个重华宫的宫人内侍,皆被早早叫起来,睁眼看着背叛主子的下场。
祝长安坐于正前方的圈椅上,懒懒转着拇指上的扳指,“你不该谢我,要谢就谢侧妃。”
绿央往正殿里瞧了一眼,门窗紧闭,未闻半点声响。
祝长安一声轻笑,“不急,你还能活到……侧妃起床。”
早有一队宫婢候在正殿门前,手捧铜洗漱盂等物,不敢往这里瞟一眼。
待正殿门开启,宫婢陆续进入。
祝长安才深吸一口夏日清晨清爽的空气,缓缓睁开双眼,吩咐道:“请侧妃梳洗完毕,出来观礼。”